“我在北地时,见过‘海东青’的人行事。”杨铁鹰语气凝重,“他们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这封信,看似挑衅,但可能……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调虎离山。”赵无眠接话,“或者……声东击西。”
陈序沉默。
他其实也想到了。
“鹞子”在这个时候现身挑衅,太突兀了。
除非,他需要吸引特别侦缉组的注意力,为另一件事打掩护。
那件事是什么?
“韩昶!”陈序喊道。
韩昶从门外进来:“大人?”
“立刻派人,盯紧几个地方。”陈序快速下令,“第一,静心庵,所有人出入都要记录。第二,广源盐号周边,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活动。第三,扬州府衙大牢——周炳还在里面,不能让他出事。”
“是!”
“还有,”陈序补充,“通知漕帮石猛,让他加强运河各码头的巡查。尤其是夜里,所有船只,进出都要查。”
韩昶领命而去。
陈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鹞子”的这封信,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涟漪正在扩散。
但湖底到底藏着什么?
他还不知道。
“大人。”柳七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序回头。
柳七娘手里也拿着一封信,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又怎么了?”
“锦绣阁在扬州的掌柜刚送来的急信。”柳七娘把信递过来,“您看看这个。”
陈序接过。
信很短:
“昨夜子时,静心庵后门有三辆马车离开,驶往城北‘义庄’。今晨,义庄看守暴毙,死因不明。车内之物,已不知所踪。”
义庄。
停尸的地方。
“鹞子”在转移什么东西?
或者说……在销毁什么证据?
陈序握紧信纸。
他忽然明白了。
“鹞子”的那封挑衅信,不是为了调虎离山。
是为了声东击西。
他大张旗鼓地写信挑衅,吸引特别侦缉组的注意。
暗地里,却在连夜转移静心庵里的东西。
那些东西,可能比了缘师太的命更重要。
“七娘,”陈序转身,“立刻派人去义庄,仔细搜查。一寸一寸地搜。”
“已经派人去了。”柳七娘说,“但恐怕……晚了。”
陈序闭上眼睛。
确实晚了。
从昨夜子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个时辰。
八个时辰,足够把任何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不过,”柳七娘忽然说,“我们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陈序睁开眼。
“义庄看守虽然死了,但他有个习惯——每天清晨,都会在墙上画一道杠,记录天数。”柳七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临摹的图案,“这是他死前画的最后一道杠。但这一道,比平时画得深,而且……末尾有个小钩。”
她把纸摊开。
墙上画的,确实是“正”字的一笔。
但那最后一笔的末尾,确实有个不自然的钩。
像……像想写什么,但没写完。
“像什么字?”陈序盯着那个钩。
柳七娘犹豫了一下。
“像……‘北’字的起笔。”
北。
北方。
或者……北边?
陈序脑中灵光一闪。
“义庄在城北。”他快速说,“静心庵在城西。从城西到城北,最快要经过哪里?”
“要经过……漕运码头。”柳七娘也反应过来了。
码头。
运河。
水路。
“鹞子”转移的东西,很可能走水路了。
“通知石猛!”陈序冲出屋子,“让他查昨夜子时到今天清晨,所有从扬州码头离开的船!尤其是去往北方的!”
韩昶已经在院子里:“大人,已经通知了!石帮主说,他会动用所有漕帮兄弟,把运河翻过来查!”
陈序停下脚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鹞子”的挑衅信。
静心庵的转移。
义庄看守的死。
这些碎片,终于拼出了一个模糊的图案。
“他在跑。”陈序轻声说。
“什么?”韩昶没听清。
“我说,‘鹞子’在准备跑路。”陈序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他感觉到了危险,所以在清理痕迹,转移重要物品。”
“那封挑衅信……”
“是烟雾弹。”陈序冷笑,“他想让我们以为他要正面决战,实际上,他可能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但陈序知道,没那么简单。
“鹞子”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经营八年的网络。
他所谓的“跑”,可能不是逃离。
而是……
转移阵地。
从明处,转到更暗处。
从江南,转到……别的地方。
“大人,现在怎么办?”韩昶问。
陈序沉默良久。
然后,他吐出四个字:
“逼他现身。”
“怎么逼?”
陈序走回屋里,铺开纸笔。
他开始写信。
给苏宛儿,给石猛,给沈墨,给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信的内容很简单:
“全面收紧,步步紧逼。”
“断其财路,毁其网络,斩其羽翼。”
“我要让‘鹞子’知道——”
“江南,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写完,他放下笔。
看向桌上那封挑衅信。
那只展翅的鹞鹰,在烛光下,仿佛在冷笑。
“鹞子,”陈序对着信纸,轻声说,“你想玩。”
“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是你先飞走。”
“还是我先——”
“折断你的翅膀。”
窗外,夜风呼啸。
像某种猛禽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