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鹞子”要转移的不是皮货,而是……图纸呢?
那些从工部、军械监、甚至鬼手李那里窃取的技术图纸?
“当铺后院,必须查。”陈序站起身,“但不能硬闯。”
“怎么查?”韩昶问。
陈序看向柳七娘。
柳七娘会意:“那家当铺,叫‘永昌当’,掌柜姓刘,是扬州人,来临安三年。表面上做正经生意,但暗地里……也收‘黑货’。”
“黑货?”
“就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柳七娘解释,“赃物、走私品、甚至……宫里的东西。锦绣阁有兄弟跟他打过交道,说他背景很深,轻易不接活,但接了就一定能出手。”
“背景有多深?”
“听说……跟史相府的二管家,是远房亲戚。”
又扯到史弥远。
陈序眼神更冷了。
“这样,”他快速部署,“韩昶,你带两个人,明天一早扮成卖古董的,去永昌当探探底。看看他们最近收没收‘特别’的东西。”
“明白。”
“七娘,你动用锦绣阁的关系,查永昌当最近半年的账目——特别是大额交易。”
“好。”
“陆青,”陈序转向技术宅,“你准备一套开锁工具,还有……能快速翻查账本的东西。”
陆青眼睛一亮:“大人是要……”
“如果必要,”陈序缓缓道,“我们得进去‘看看’。”
众人领命散去。
陈序独自留在屋里,铺开地图。
他的手指从临安移到衢州,再到福建。
这是一条完全避开运河的路线。
走陆路到衢州,翻武夷山入福建,然后从福州或泉州出海。
“鹞子”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因为运河被漕帮盯死了?
还是因为……他要运的东西,不能走运河?
什么东西不能走运河?
易燃易爆的?
违禁的?
还是……见不得光的?
陈序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冲出屋子,跑到陆青的工房。
“陆青!蓝晶石!蓝晶石对水有反应吗?”
陆青正在摆弄开锁工具,闻言一愣:“水?我……我没试过。”
“现在试!”
陆青赶紧取出一块蓝晶石碎料,放进水盆里。
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对……”陈序皱眉,“不是普通的水。是……海水。”
“海水?”
“对!”陈序眼睛亮了,“如果‘鹞子’要走海路运蓝晶石,或者运掺了星纹银的皮货,这些东西接触到海水会怎么样?”
陆青也反应过来了。
他赶紧配置模拟海水的盐水——盐、矿物质,还有从药铺买来的海藻粉。
把蓝晶石碎料放进去。
一开始没反应。
但半炷香后,蓝晶石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气泡。
气泡很小,但在放大镜下看得清清楚楚。
“大人您看!”陆青兴奋道,“蓝晶石遇到盐水,会释放气体!虽然很慢,但如果长时间浸泡……”
“会怎样?”
“可能会失效!”陆青猜测,“或者……发生不可逆的变化!”
陈序明白了。
这就是“鹞子”不走运河,要走海路的原因!
运河是淡水。
海水是咸水。
蓝晶石不能长时间接触海水!
所以他必须走陆路,把货物运到福建,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装船出海,尽量减少在海上的时间!
“那批皮货,”陈序喃喃道,“可能根本不是运往北方的。”
“那是运往哪?”
陈序看向地图上的福建,再看向广阔的东海。
“高丽?东瀛?还是……”
他的手指点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金帐汗国在辽东的港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鹞子”就不是在转移阵地。
他是在……交货。
把在江南收集的技术、图纸、材料,运回金帐汗国。
而他自己,可能根本不走。
他还要留在江南,继续织网。
“三天后……”陈序看着地图,“衢州……”
他忽然转身。
“韩昶!”
韩昶还没走远,闻声跑回来:“大人?”
“计划有变。”陈序语速飞快,“永昌当先不查了。你带所有人,准备出发。”
“去哪?”
“衢州。”陈序眼中寒光闪烁,“在‘鹞子’的人到达之前,我们先到。”
“然后呢?”
“然后,”陈序一字一顿,“守株待兔。”
他看向窗外。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追捕,也即将开始。
“七娘。”陈序又看向柳七娘。
“在。”
“你留在临安,盯死听雨舫和永昌当。”陈序说,“如果‘鹞子’的人发现我们去了衢州,可能会改变计划。到时候,你的情报就是关键。”
“明白。”
“还有,”陈序压低声音,“如果情况紧急,可以动用苏姑娘给的令牌,调动锦绣阁在衢州的人手。”
柳七娘重重点头。
陈序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晨风吹过,带着西湖的水汽。
“大人,”韩昶跟出来,“我们带多少人?”
“精干的,十个。”陈序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那装备……”
“带足。”陈序看向陆青的工房,“把陆青新做的那些‘小玩意儿’,都带上。”
“是!”
韩昶去准备了。
陈序独自站在晨光中,看着西湖的方向。
听雨舫还静静泊在湖心。
像一艘幽灵船。
“鹞子,”他轻声说,“你想玩金蝉脱壳。”
“我就把你的壳,留在衢州。”
太阳渐渐升起。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但陈序知道,这片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天后,衢州。
那里,将是一场硬仗。
而他,必须赢。
因为输了的代价——
可能是整个江南的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