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正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王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说……皇城司在查失窃案?”刘文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是……是。”王五头都不敢抬,“他们找到了小人,问了那天的事……小人……小人快扛不住了……”
刘文正缓缓站起身,走到王五面前。
他今年四十二岁,身材微胖,面白无须,平时总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意。
“你都说了什么?”
“小人……小人什么也没说!”王五连忙磕头,“小人只说门锁被撬,图纸被偷,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们信了?”
“好像……信了。”王五偷瞄刘文正,“但沈大人说,还要继续查。小人怕……怕他们查到大人头上……”
刘文正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王五毛骨悚然。
“王五啊,”刘文正扶起他,“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十年了。”
“十年。”刘文正拍拍他的肩,“我待你不薄吧?”
“大人待小人恩重如山!”
“那你说,我要是出了事,你会不会受牵连?”
王五腿一软,又要跪下,被刘文正一把拉住。
“大人……小人……”
“别怕。”刘文正温和道,“我自有办法。”
他走到书案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银票。
“这是五百两。你带着家人,连夜出城,回老家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我再接你回来。”
王五看着银票,手在抖。
“大人……皇城司那边……”
“皇城司我来应付。”刘文正把银票塞进他手里,“记住,出了这个门,今晚的话,就烂在肚子里。否则……”
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王五揣好银票,连滚爬爬地走了。
刘文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回到书案后,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
信很简短:
“事泄,速清痕迹。老地方见。”
落款处,画着一只小小的鹞鹰。
刘文正把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然后,他开始整理书案。
图纸,卷好,塞进特制的铜管。
账册,一本本翻看,撕掉关键的几页,扔进火盆。
还有几封信,都是与“朴先生”往来的密信,全部销毁。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刘文正换了身普通的布衣,戴上斗笠,从后门悄悄离开。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
但他不知道,从他走出家门那一刻起,就有三双眼睛在盯着他。
晨光初露时,刘文正出现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楼。
他上了二楼,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雅间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胖子,正慢悠悠地品茶。
“刘大人,来啦?”胖子笑眯眯地打招呼。
“李掌柜。”刘文正坐下,压低声音,“皇城司在查我。”
“知道。”李掌柜放下茶碗,“所以我才约你见面。”
“现在怎么办?”
“别慌。”李掌柜给他倒了杯茶,“皇城司查的是失窃案,只要你咬死不知情,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可王五那边……”
“王五?”李掌柜冷笑,“他已经出城了。我派人跟着,等到了偏僻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文正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李掌柜话锋一转,“你不能再留在工部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得‘病’了。”李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百日咳’的药,吃了之后,会咳嗽不止,浑身无力,像得了重病。你明天就去告病假,回家休养。”
“然后呢?”
“然后,我会安排你‘病逝’。”李掌柜压低声音,“金帐汗国那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新身份。等风头过了,你就北上,那边的富贵,不比在大渊当个小主事差。”
刘文正沉默良久。
终于,他点了点头。
“好。”
“那就这么定了。”李掌柜把药粉推过去,“今晚就吃,明天告假。”
刘文正收起药粉,起身要走。
“等等。”李掌柜叫住他。
“还有事?”
“那份猛火油的改良配方,真本在哪?”
“在我家里,暗格里。”
“去拿出来,给我。”李掌柜说,“这东西太重要,不能留在大渊。”
刘文正犹豫了一下。
“快!”李掌柜催促,“皇城司随时可能上门,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我这就去拿。”
刘文正匆匆离开茶楼。
他前脚刚走,雅间的屏风后,走出两个人。
沈墨和陈序。
“都听到了?”沈墨问。
“听到了。”陈序点头,“人赃并获。”
“现在抓?”
“不。”陈序摇头,“等他回家拿配方,抓现行。”
“那个李掌柜呢?”
“一起抓。”沈墨眼中寒光一闪,“我盯他很久了,表面是绸缎庄老板,实际是‘鹞子’在临安的联络人之一。”
两人下楼,分头行动。
沈墨带人跟着李掌柜。
陈序带人跟着刘文正。
刘文正回到家,直奔书房。
他搬开书架,撬开地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
包里正是猛火油改良配方的真本,还有几份其他的机密图纸。
他把油布包揣进怀里,正要离开。
“刘大人,这么着急去哪啊?”
门口,陈序带着韩昶和几个皇城司的察子,堵在那里。
刘文正脸色煞白。
“你……你们怎么……”
“我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陈序走进来,“因为你太蠢了,刘大人。”
他指了指书架。
“暗格做得不错,但地板撬过的痕迹太明显。还有,你烧毁的信件,灰烬还在火盆里,没来得及清理。”
刘文正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
“别动。”韩昶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油布包被搜了出来。
陈序打开,看了一眼,递给韩昶。
“收好,这是证物。”
“你们……你们不能抓我!”刘文正挣扎,“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陈序笑了,“王五的口供,茶楼的密谈,还有你怀里的这些图纸,都是证据。”
“王五?他……”
“他没死。”陈序淡淡道,“我们的人救了他。现在,他正在皇城司衙门,等着指证你。”
刘文正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带走。”
韩昶押着刘文正,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