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腊月初十。
靖安楼院子里,陈序正在听韩昶汇报百兽园的后续。
那一战,特别侦缉司死了两个弟兄,伤了四个,但全歼了石屋里的十二个黑衣人。
唯独那个拿着蓝晶石传信的人,趁乱跑了。
“石屋搜过了吗?”陈序问。
“搜了。”韩昶脸色难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废弃的兽笼,还有一些……硫磺粉末。但没找到能量源,也没找到任何设备。”
“硫磺粉末?”
“对,撒在地上,像是故意留下的。”韩昶咬牙,“我们又被耍了。那石屋就是个幌子,‘鹞子’真正的据点,不在这里。”
陈序沉默。
百兽园是诱饵,石屋是陷阱,硫磺粉末是嘲讽。
“鹞子”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但你们找不到。
“其他几队呢?”陈序又问。
“慈幼局、义庄、寺庙,都没发现异常。”柳七娘接话,“那七笔大单的货物,我们查到了最终去向——”
她顿了顿。
“都是……史相府。”
史弥远。
又是他。
“货物是什么?”
“丝绸、茶叶、瓷器,都是普通货。”柳七娘道,“但奇怪的是,史相府收了货,却不见使用。那些丝绸没做成衣服,茶叶没开封,瓷器也没摆出来。”
“像在……囤货?”陈序皱眉。
“对,就是囤货。”柳七娘点头,“而且,不止史相府。临安城里,至少有二十家大户,最近都在大量囤积粮食、布匹、药材,还有……铁器。”
铁器?
“数量多大?”
“足够一支三千人的军队,用三个月。”
三千人!
陈序心头一震。
临安城里,怎么可能藏得下三千人的私兵?
除非……
“这些大户,都和史弥远有关系?”他问。
“都有。”柳七娘肯定道,“要么是史弥远的门生,要么是他的姻亲,要么……是受过他恩惠的。”
陈序明白了。
史弥远在准备。
准备一场……大变故。
“还有,”柳七娘压低声音,“皇城司那边传来消息,沈墨沈大人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三天没露面了。”柳七娘道,“说是身体不适,但皇城司的人说,他根本没在家。有人看见他……进出过史相府。”
陈序瞳孔一缩。
沈墨,史弥远?
不可能。
沈墨是皇帝的心腹,是皇城司的干将,怎么可能和史弥远搅在一起?
除非……
“大人!”一个手下急匆匆跑进来,“宫里来人了!是……是传旨的太监!”
陈序心头一紧。
这个时候,传旨?
“接旨。”
他整理衣冠,快步走到前厅。
一个穿着紫色太监服的老太监已经等在那里,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
“陈序接旨——”
陈序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特别侦缉司主事陈序,自履职以来,屡破大案,功绩显着。然权柄日重,风闻不断。为肃清纲纪,明正视听,特命皇城司干办公事沈墨,率精干队伍进驻特别侦缉司,进行为期一月之‘例行核查’。期间,特别侦缉司一切事务,须报沈墨备案。钦此。”
老太监念完,把圣旨递过来。
“陈大人,接旨吧。”
陈序双手接过圣旨。
心中,一片冰凉。
权柄日重,风闻不断。
这是说他……有专权之嫌?
“公公,”他站起身,“敢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陛下只说,让陈大人配合核查。”老太监皮笑肉不笑,“沈大人已经在路上了,即刻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墨走了进来。
一身皇城司的黑色官服,腰佩长剑,身后跟着十二个同样装束的察子,个个眼神锐利。
“陈大人。”沈墨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奉旨核查,多有得罪。”
陈序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
但沈墨的眼神,像一口深井,什么都看不到。
“沈大人言重了。”陈序平静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陈某自当配合。”
“那就好。”沈墨点头,“从现在起,皇城司的人会常驻靖安楼。特别侦缉司的所有文书、账册、人员名单,我都要看。”
“可以。”
“还有,”沈墨顿了顿,“特别侦缉司的一切行动,必须提前报我批准。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动。”
韩昶脸色一变,想说什么,被陈序用眼神制止。
“可以。”陈序还是那两个字。
沈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大人倒是淡定。”
“身正不怕影子斜。”陈序道,“特别侦缉司行事,光明磊落,不怕查。”
“那就好。”沈墨挥手,“带人进来吧。”
十二个察子鱼贯而入,开始“接管”靖安楼。
他们不碰刀兵,不碰装备,只查文书、账册、名册,问话也都是例行公事。
但那种气氛,让特别侦缉司的人都感到压抑。
“大人,”韩昶低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例行核查。”陈序淡淡道,“配合就是。”
“可腊月十五快到了,我们……”
“照常准备。”陈序打断他,“只是行动要报备,流程而已。”
韩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序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陈序回到书房。
沈墨跟了进来。
“陈大人,”他关上门,“咱们可以聊聊吗?”
“沈大人想聊什么?”
“聊你最近在查什么。”沈墨走到桌边,看着摊开的地图,“慈幼局,义庄,寺庙,百兽园……这些地方,有什么联系吗?”
陈序心头一动。
沈墨在试探?
还是……真的在“核查”?
“一些线索。”他含糊道,“还在核实。”
“听说百兽园死了十几个人?”沈墨抬眼,“都是金帐汗国的细作?”
“是。”
“那‘鹞子’抓到了吗?”
“跑了一个。”
沈墨点点头,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