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嗜赌。”沈墨翻到下一页,“三个月前,在城南‘快活林’赌坊欠下巨债,连本带利三百两银子。赌坊打手上门讨债,把王顺打断了三根肋骨。”
“然后呢?”
“然后……”沈墨眼神锐利,“十天前,王顺突然把债全还了。不仅还了,还在赌坊连赢三把,又捞回五十两。”
陈序皱眉:“三百两银子,一个无业赌徒,怎么还的?”
“王焕的说法是:儿子痛改前非,找亲戚借的钱。”沈墨冷笑,“可我们查了,王家亲戚都是穷苦人家,凑不出三百两。”
“钱从哪来的?”
“不知道。”沈墨合上卷宗,“但时间点很巧——十天前,正是刘文正下狱后不久。赵四潜伏,弩车计划启动,需要内应。”
陈序明白了:“王焕被收买了?”
“很有可能。”沈墨道,“武库值守,四人一组。若有一人配合,赵四的行动会顺利很多——比如,迷烟剂量可以轻些,凿墙时间可以长些,甚至……运弩时可以帮忙望风。”
“证据呢?”
“正在找。”沈墨看向窗外,“我已派人去‘快活林’赌坊,查是谁帮王顺还的债。另外,王焕家附近也安排了暗哨。”
陈序想了想:“此事先不要声张。若王焕真是内鬼,打草惊蛇,他背后的‘公子’可能会灭口。”
“我知道。”沈墨道,“所以你我分头监控。我的人盯王家,你的人盯王焕在军中的动向。一旦有异,立刻动手。”
“好。”
城东柳枝巷。
王焕的家是个小院,三间瓦房,墙皮斑驳。
皇城司的暗哨扮成货郎,在巷口摆摊。
陈序的人则混进武库附近的茶摊,盯着王焕当值。
傍晚,王焕下值回家。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走路低着头。
进了院子,关上门。
一切如常。
但暗哨注意到——王焕进门后,没有立刻点灯。
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才进屋。
“他在警惕。”暗哨低声道。
戌时,王焕的儿子王顺回来了。
这小子吊儿郎当,哼着小曲,手里拎着半只烧鸡。
脸上还有淤青,但神情得意。
“爹!我回来了!”
王焕开门,一把将儿子拽进去。
门关上。
隐隐传来争吵声。
“你小声点!”
“怕什么!钱都还了,赌坊的人见了我都点头哈腰……”
“闭嘴!”
声音低下去。
茶摊这边,韩昶皱眉:“大人,要不要直接抓人审讯?”
陈序摇头:“再等等。现在抓人,王焕咬死不认,我们没辙。得等他和上线接触。”
“要是他不接触呢?”
“那就要看沈大人那边了。”陈序道。
赌坊的查问有了结果。
“快活林”的掌柜起初嘴硬,被皇城司察子“请”去喝了顿茶,全招了。
“十天前,有人来帮王顺还债。”掌柜哆嗦着说,“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穿灰衣,说话带点北地口音。一次付清三百两,全是现银。”
“长什么样?”
“中等身材,脸方,右眉有颗痣。”
“还说了什么?”
“就说替王顺还债,让赌坊别再找他麻烦。对了……”掌柜想起什么,“那人走的时候,掉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木牌。”掌柜从柜台下摸出个小物件,“我捡了,还没来得及还。”
察子接过木牌。
桃木制,巴掌大,刻着古怪的纹路。
像是……
“清风会的符号。”沈墨拿到木牌时,脸色沉了下来,“果然是他们在背后运作。”
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腊月十五,巳时三刻,东风起。”
正是佛塔刺客说的动手时间。
“王焕是清风会的人?”陈序问。
“至少是被他们收买了。”沈墨握紧木牌,“现在的问题是——王焕知不知道弩车计划?如果知道,他会不会还有其他任务?”
陈序心头一凛。
弩车虽被缴,但刺客跑了两个。
“公子”的计划,真的只有弩车这一招吗?
“盯紧王焕。”陈序起身,“今晚他若有异动,立刻拿下。”
“若他不动呢?”
“那就等明天。”陈序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腊月十五,巳时三刻。东风起时,一切自见分晓。”
夜色渐浓。
柳枝巷的小院里,灯一直亮着。
王焕没睡。
他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