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曲阜,寒风已带着刺骨的凉意。
昔日庄严肃穆、门庭若市的衍圣公府,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惧所笼罩。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宽阔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瑟。
府邸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哭嚎声、呵斥声、器物翻倒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
全副武装的讨虏军士兵,盔甲鲜明,刀枪雪亮,面无表情地在各院穿梭。
他们手持盖着兵部大印、并有“皇帝”朱批的查抄令,在户部、刑部吏员的监督下,按着早已拟好的清单,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命令。
“奉陛下令!查抄孔府!所有人员,立刻到前院集合!违令者,格杀勿论!”
带队军官的声音如同寒铁,在庭院中回荡。
孔毓圻脸色惨白如纸,穿着象征身份的紫色蟒袍,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从内室“请”了出来。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尔等……尔等这是何意?我孔府乃圣人苗裔,千年道统所在!岂容尔等如此……”
“衍圣公?”
带队军官嗤笑一声,眼神中毫无敬意,只有冰冷的执行命令,“哦,对了,陛下有令,自今日起,再无‘衍圣公’!孔毓圻,你孔府私通满清余孽,勾结地方豪强,意图不轨,证据确凿!奉陛下钧旨:孔府北宗嫡系一脉,即刻起,全部财产充公!孔毓圻及其三服以内男丁,流放西域矿场!女眷及旁支子弟,暂时圈禁于府内,听候发落!带走!”
“私通满清余孽?勾结地方豪强?不!这是诬陷!天大的诬陷!我要见陛下!我要……”
孔毓圻如遭雷击,疯狂地嘶喊着,挣扎着。
但他的话被粗暴地打断,两名士兵反剪住他的双臂,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向大门。
府内其他嫡系男丁,无论老少,都被士兵从各处搜出,驱赶到前院。
哭嚎声震天动地。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试图理论,被士兵一枪托砸倒在地。有年幼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
孔府珍藏千年的典籍字画、古玩珍宝、金银玉器,被一箱箱、一车车地抬出,贴上封条,登记造册。
府库中的粮食、布匹、银两,更是被清点得一丝不苟。
那份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衍圣公”金印,也被吏员冷漠地收走。
“不!那是我孔府祖传之物!是圣祖皇帝御赐!你们不能拿走!”
孔毓圻看到金印被收,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哀嚎。
带队军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圣祖皇帝?陛下说了,前朝赐予的一切,皆是伪朝之物,留之何用?带走!”
士兵们不再理会他的挣扎与哭嚎,用绳索将孔毓圻和十几名嫡系核心子弟牢牢捆缚,如同押解重犯一般,推搡着押出了府门。
府门外,早已围满了被惊动的曲阜百姓。
他们看着曾经高高在上、连官府都要礼敬三分的“衍圣公”及其子弟,如今像牲口一样被捆缚、拖拽,无不面露惊骇、恐惧,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