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贡院。
初夏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棂窗,在森严肃穆的明伦堂内投下道道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味,更交织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这里正举行着改制后的第二次全国科举会试。
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明伦堂内除了传统的经义考区,还专门辟出了巨大的格物算学区。
此刻,这片区域内的气氛尤为凝重。
数百名考生伏案疾书,沙沙的书写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空洞的八股策问,而是极具针对性的实务考题:
“题一:黄河孟津段河堤屡溃,拟于上游十里处筑分洪堰坝一座。已知河床宽八十丈,深三丈,常年均流速一息五尺(约1.5米/秒)。问:欲使分洪量占主河道三成,分洪堰坝泄流口当设计为宽几何?高几何?需详列演算步骤。”
“题二:敌军骑兵两千,自西山口向我军主阵地奔袭,距阵五里。我军阵地有‘乾元二式’野战炮十门,炮弹初速八百尺/息(约267米/秒),有效射程三里。问:当敌军奔至距阵几何时发炮,可确保首轮齐射覆盖其前锋?若风向为东南偏东三级,风速一息三尺,弹着点需向何方修正?修正几何?需考虑重力、风偏影响。”
“题三:上海纺织厂有飞梭织机三百台,每台日耗精棉五十斤,出布四十尺。现新购蒸汽织机百台,每台日耗棉八十斤,出布百尺。问:若全厂日供棉总量限一万五千斤,应如何调配新旧织机开工数量,可使总出布量最大?最大出布几何?”
一道道考题,如同冰冷的尺规,精准地丈量着考生们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经义考区的考生尚可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而格物算学区的考生,额头则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计算稍有差池,结果便谬以千里。
有人对着复杂的公式抓耳挠腮,有人对着河图炮轨的草图冥思苦想,也有人运笔如飞,草稿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和图示。
主考官席上,方光琛端坐中央,神色肃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在格物算学区停留更久。
此次会试,吴宸轩将“格物”与“算学”两科权重提升至四成,考题更是直指军工、水利、工坊等核心领域,选拔实用人才的意图极其鲜明。
突然,方光琛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少年考生吸引。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在一群成年考生中显得格外稚嫩,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
他伏在桌上,运笔如飞,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草稿纸上复杂的水力学演算和弹道轨迹图清晰流畅,步骤严谨,答案精确。
方光琛注意到他试卷上的名字:杨演。
养心殿。
殿试刚刚结束,墨迹未干的朱卷已被火速呈至御前。
吴宸轩端坐御案之后,玄色龙袍衬得他威仪深重。
他并未过多关注那些文采斐然的经义策论,而是径直翻开了格物算学的前十名试卷。
当翻到杨演那份试卷时,他的目光凝住了。
黄河分洪堰坝设计,演算步骤清晰,结果精确无误。
火炮拦截时机与风偏修正,不仅考虑了理论值,还备注了战场环境下的微调建议,思路缜密,甚至标注了不同风速等级下的修正参考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