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艘小型快艇拖着特制的烟雾发烟罐,在主力舰队前方快速穿梭,喷吐出浓密呛人的白色烟幕,迅速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遮蔽视线的巨大屏障!
浓烟之中,隐约可见“敌舰”的桅杆轮廓在逼近!
“传令!各舰按预定分队,左右包抄!接舷队准备!”林兴珠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一丝紧张。
然而,变故陡生!
一艘担任左翼包抄任务的二级风帆炮舰“海鹰号”,在浓烟中似乎迷失了方向,竟直愣愣地朝着旗舰“镇远号”的航线切了过来!
双方距离在烟雾中迅速拉近!
“海鹰号!右满舵!避让!避让啊!”陈永华对着传声筒嘶声大吼,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但浓烟阻隔,声音传递不畅,望远镜里,“海鹰号”依旧在错误的航线上疾驰!
眼看一场演习中致命的碰撞就要发生!
观礼台上,闽浙总督等人脸色大变!
方光琛眉头紧锁!
吴宸轩的目光却依旧冰冷沉静,只是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
“镇远号”舰桥上,一个站在角落、穿着学员服的身影猛地扑向传令兵,夺过他手中的强光信号灯,对着“海鹰号”的方向,以一种极其简洁但异常醒目的节奏,连续打出三组短促的红光信号!
“海鹰号”的了望哨终于在浓烟边缘捕捉到了这搏命般闪烁的强光信号!
“右满舵!快!”船长如梦初醒,嘶声下令!
巨大的帆舵被水手们合力扳动!
“海鹰号”险之又险地在距离“镇远号”船尾不到十丈的距离猛地转向,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堪堪避开了碰撞!
舰上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
烟雾散去,演习草草结束。
那打出关键信号的学员被带到吴宸轩面前,年轻的脸庞还带着一丝后怕,但眼神明亮。
正是海军学堂的优等生,林风。
“为何用光号?”吴宸轩问。
“回陛下!”林风声音洪亮,“烟雾浓重,旗语灯光皆受极大干扰!唯有强光闪烁,穿透力最强!学生记得《海军操典》补充条例中提及极端情况可用强光简讯应急,便斗胆一试!”
“《操典》熟稔,临机应变,很好。”吴宸轩难得赞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脸色发白的林兴珠和陈永华,声音陡然转冷:
“操演娴熟,炮术精进,朕看见了。但这烟雾中的混乱,说明什么?”
整个观礼台鸦雀无声。
“说明平日里练得还不够狠!练得还不够真!”吴宸轩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位水师将领的心底,“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浓烟、暴雨、暗夜、巨浪,哪一样会给你从容指挥的机会?舰队通讯,光靠旗语灯光,远远不够!格物院的无线电报机进度太慢!在实用之前,各舰必须熟练掌握包括强光信号在内的一切替代手段!各分队指挥,必须能在旗舰信号断绝时,自主判断,协同作战!否则,就是一盘散沙,等着被敌人逐个击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面上庞大的舰队:“自即日起,水师日常操练,增加一项:烟雾及恶劣海况下分队对抗!每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朕要的是能在大雾弥漫、炮火连天的绝境中,依旧能撕碎敌舰的虎狼之师!而不是一群只会摆弄新炮的绣花枕头!”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厚望!”林兴珠、陈永华及所有将领单膝跪地,肃然领命。
吴宸轩最后望向西方海天交界处,那里,隐约有一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快速帆船轮廓,如同一个不怀好意的幽灵,远远窥探着这场演习。
“海疆万里,寸土不让。”他轻声念着海军学堂校训,眼中寒光更盛,“这刀锋,还得多淬淬火!”
海风带着硝烟和钢铁的气息,预示着帝国的舰队将在更严苛的磨砺中,驶向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