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谷贱伤农(2 / 2)

户部尚书额头瞬间冒汗:“这……陛下明鉴!此乃海东经略使衙门为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吴宸轩冷笑一声,拿起那份黑冰台密报,直接甩到户部尚书脚下,“看看!看看这‘大局’人的血汗!官商勾结,压价盘剥,逼得百姓要砸了官衙!这就是你们户部监管的‘顺利’?!”

户部尚书捡起密报,只扫了几眼,便面如土色,扑通跪倒:“臣……臣失察!臣有罪!”

“失察?”吴宸轩目光如冰刀般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一个金堤郡如此,海东其他郡县呢?中原那些等着‘平价粮’的州县,中间又经过几道手?层层加价,落到灾民口中的,还能剩几文钱的价值?嗯?”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震殿宇:“这‘以丰补歉’的经,全被这些歪嘴和尚念歪了!补了奸商的仓,肥了贪官的囊!伤的是朕的子民,损的是朝廷的根基!”

“方光琛!”

“臣在!”

方光琛肃然出列。

“拟旨!”

“一、海东行省金堤郡守、通判、户房主事及‘丰裕粮行’主事赵某等一干首犯,官商勾结,盘剥农人,激起民变,罪大恶极!着黑冰台即刻锁拿,押赴金堤郡城中心广场,当众凌迟处死!其家眷,无论男女老幼,一律绝嗣刺面,编入北疆苦役营为奴,遇赦不赦!所抄没之全部家产,悉数充作补偿及抚恤专款!”

“二、凡金堤郡受盘剥之农户,按被压价售卖之粮数、菜数,由抄没之产中优先补偿差价,每亩另发抚恤银一两!受伤农人之医药费用,由官府全额承担,并另发养伤银五两!冲突中受损之农具、房屋,由官府估价赔偿!”

“三、重申《平粜条例》:各地丰年统购粮价,不得低于当地近三年平均粮价之七成!灾年调粮,沿途州县不得加征‘损耗’‘脚费’!违者,主官罢官流放,经办吏员斩首!”

“四、命都察院、户部、黑冰台,组成联合巡察使团,分赴各产粮行省及中原受灾区,彻查粮政!凡有压价伤农、倒卖渔利、克扣赈粮者,无论官职大小,查实即报,立斩不赦!其家产,尽数充作农贷基金,低息贷与贫苦农户!”

“五、海东行省所推经济作物,须与农户签订保底收购契约,由官府作保!敢有强令种植、肆意压价者,以抢夺民财论处!今岁已种甜菜之农户,由行省衙门按契约保底价统一收购,差价由行省财政及抄没之产补足,绝不让农户受损!”

旨意如同雷霆风暴,瞬间席卷朝堂。

户部尚书瘫软在地,他知道,一场针对整个粮政系统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金堤郡,城中心广场。

数日之后,广场上人山人海。

郡守、通判、户房主事以及赵胖子等十余名首犯,被捆缚在行刑柱上,面如死灰。

监刑官当众宣读完罪行与判决,随着一声令下,凌迟之刑开始执行。

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但围观的百姓,尤其是从各乡赶来的农人们,眼中却没有任何怜悯,只有积压已久的愤恨得以宣泄的痛楚与快意。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最后一片血肉被割下,骨骸被捣碎丢弃,首级悬于城门示众时,整个金堤郡似乎都笼罩在一种肃杀与震撼之中。

紧接着,补偿与抚恤工作迅速展开。

由黑冰台、新任郡守及农人代表共同组成的发还小组,在广场另一侧设点。

金守田颤抖着接过补偿的银钱和盖着红印的抚恤文书,上面清晰地写着补发的粮价差、抚恤银两数额。

他数了又数,分毫不差。

周围不断有农人领到补偿,有人当场嚎啕大哭,有人对着京师方向连连叩头。

“陛下圣明!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青天大老爷!不,是人皇陛下!华夏人皇没有忘记我们这些苦哈哈!”

新任郡守当众宣布,今年甜菜由行省按契约价收购,绝不再让粮商插手,且今后所有统购,必有农人代表监督。

告示上,那“不得低于近三年平均粮价七成”的字样,被描得又粗又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海东各道、郡、县。

原本因粮价暴跌而暗流涌动的各处乡村,迅速平息下来。

农人们口耳相传着金堤郡贪官奸商的下场,传颂着朝廷雷厉风行的补偿,对比着新旧粮价的巨大差异。

“听说了吗?金堤那边,官和奸商都被千刀万剐了!”

“何止!家都抄了,老婆孩子都刺字发配去北边做苦役,永世不得翻身!”

“咱们的粮食,以后官府收,不能低于往年的七成价!白纸黑字贴着哩!”

“陛下心里装着咱们呢!那些黑了心的,到底没好下场!”

一股混杂着敬畏、感激与希望的情绪,在海东的田间地头悄然滋生、蔓延。

对朝廷律法的恐惧,对公平交易的期盼,对那位遥远京师铁血帝王的复杂认同,开始取代往日的怨愤与绝望。

帝国的鞭子,这一次不仅狠狠抽向了盘踞在粮道上的蛀虫,更以凌厉果决的姿态和实实在在的补偿,将一度失散的海东人心,重新勒紧、拢向中央。

金守田将银钱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走回田边。

他再次抚摸那绿油油的稻苗,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映出了阳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