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百家馆正心堂。
巨大的厅堂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高悬的“兼收并蓄,经世致用”匾额下,一场关于“工商之道”的诸子辩论会正进行到白热化。
台下座无虚席,挤满了百家馆的学者、太学生、工坊主代表以及各部观礼的官员。
台上,三位代表正唇枪舌剑。
法家代表,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博士,声音斩钉截铁:“工商之兴,犹如野马!若无辔头,必致祸乱!盐铁酒茶,关乎国计民生,必须官营专卖,严控流通!工坊主唯利是图,必以次充好、盘剥工匠、哄抬物价!商人重利轻义,必囤积居奇、扰乱市价、勾结外夷!故,朝廷当设‘市易司’,统管大宗货值,核定物价,严查奸商!工坊须领‘匠籍’,按朝廷定额生产,不得擅自扩产转产!此乃‘重农抑商’之本,强国安民之基!”
他的话语引来台下部分守旧官员和儒生的频频点头。
“荒谬!”
墨家代表,一位衣着朴素、目光炯炯的年轻学者立刻反驳,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此乃因噎废食!工商若野马,我墨家器械省力几何?增产几何?若无工坊主投资,新器何以推广?若无商人转运,北地焉得南货?‘市易司’统管?效率低下,滋生腐败!定额生产?更是扼杀创新!朝廷当鼓励发明,保护匠籍专利!降低商税,简化关卡,使货畅其流!唯有利之所在,民自趋之,百工竞巧,百货充盈,国力方盛!此乃‘兴工商以富国’!”
他的主张赢得了格物院学者和不少工坊主的喝彩。
儒家代表,一位须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孟谦,虚构)则试图调和,他捋着胡须,慢条斯理:“二位所言,皆失之偏颇。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工商非不可为,然须以‘义’导之,以‘信’束之。工坊主当怀仁心,厚待工匠,不制劣品。商人当守诚信,公平交易,不取暴利。朝廷宜倡行‘儒商’之道,立‘行会’以自律,施教化以正心。重义轻利,则工商虽盛,亦不害仁政。”
这番义利之辨得到不少中庸派官员和儒生的认同,但也有人觉得过于空泛。
三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台下听众也分成几派,议论纷纷。
工坊主们对法家的严控深恶痛绝,对墨家的自由充满向往,又觉得儒家的“义”有些虚无缥缈。
官员们则更关注如何平衡税收、管控与稳定。
辩论的详细记录和各方核心观点摘要,被迅速整理好,连同黑冰台记录的现场舆情倾向,一并呈送养心殿。
吴宸轩仔细翻阅着记录,尤其在法家严控论、墨家自由论和儒家义导论的关键处停留良久。
方光琛侍立一旁,静候裁决。
“光琛,”吴宸轩放下记录,忽然问道,“若依墨家之言,尽撤管制,会如何?”
方光琛略一思索:“回陛下,短时或可见百业勃兴,货如轮转。然利字当头,必有巨商垄断,囤积居奇。必有奸坊主以劣充好,罔顾人命。亦必有豪商巨贾,富可敌国,尾大不掉,甚或……交通外邦,动摇国本。恐非长久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