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吴宸轩不置可否，“那若全依法家，严刑峻法，处处掣肘呢？”
“则工坊束手，商路凋敝，新器难产，民怨滋生。如陛下常言，水至清则无鱼。过度压制，恐伤及工商活力，反损税源国力。”
“儒家那套‘以义导利’呢？”
“其心可嘉，然……”方光琛微微摇头，“人性趋利，非教化可尽束。若无强力监管与律法为后盾，空谈仁义，恐流于形式，反为奸猾者所乘。”
吴宸轩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目光扫过标注着工坊、矿场、商路的一个个节点。
“墨家看到了工商之力，法家看到了工商之险，儒家……看到了工商之需。”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朕要的，是取其力，防其险，导其需。”
他转身，目光如电：
“拟旨！”
“一、命户部、工部，会同格物院、百家馆，制定《工坊新章》及《商税则例》！核心要义：工坊设立，须经官府核准，登记‘匠籍’，但取消生产定额！鼓励工坊研发新器，凡有实用之新器，经格物院验证，准其专利十年，享独家产销之权！”
“二、盐、铁、粮、军械，仍为官营专卖，严禁私贩！其余工商各业，放开经营！然，须明码标价，货品须合《格物院质式规范》！凡有以次充好、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查实，主犯斩首，家产抄没！涉事工坊、商行，永久取缔！”
“三、商税分等：日常民生小商贩，税从轻。大宗货殖转运商，税从实。海外贸易巨贾，税从重！关卡厘金，合并简化，由新设‘市舶转运司’统一征收，严禁地方私设关卡盘剥！所增税收，三成用于兴修水利、推广农技，三成用于格物研发及新学推广，四成充盈国库！”
“四、命礼部牵头，联合大商会，制定《商行诚信规约》。倡行‘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凡诚信卓着之‘儒商’，由官府赐匾嘉奖，可享税赋减免及官办采购优先！然，此仅为倡导，约束之根本，仍在律法之剑！”
旨意条分缕析，既汲取了墨家鼓励创新的内核，又嵌入了法家严刑峻法的骨架，最后披上了一层儒家倡导的诚信外衣。
方光琛飞快记录，心中了然。
陛下在工商这条奔涌的河流上，既打开了闸门释放活力，又筑起了坚固的堤坝防范洪流，更树立了航标指引方向。
力、险、需，三者被强行扭合在一起，构成了帝国未来工商发展的铁律。
那场激烈的辩论，最终化作了御笔朱批下，一套冰冷而务实的规则。
工商的野马，将被套上帝国精心打造的辔头，在指定的跑道上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