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铜臭之狱(2 / 2)

曾经富庶的街巷,一时间萧条破败。

太原府,晋商总会馆。

往日里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各大商号东家们,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个个面色灰败。

上首的祁县籍大东家马万年,与案犯马三为同宗远亲,更是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捏着茶杯,指节发白。

“好狠……好狠的手段!”一个绸缎庄东家声音发颤,“一人造假,十户连坐!罚粮罚役!这……这生意还怎么做?”

“那马三该死!可牵连如此之广……”另一个票号掌柜接口,心有余悸,“朝廷这是杀鸡儆猴,拿咱们晋商开刀啊!”

“开刀?”马万年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四溅,他眼中布满血丝,“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连坐法!罚粮充公!那些罚没的粮食、罚的苦役,进了谁的腰包?还不是那些如狼似虎的胥吏!咱们晋商本就艰难,又树大招风,被清洗了一次又一次,朝廷早就看不顺眼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狠厉:“诸位,唇亡齿寒!今日是祁县,明日就可能是你太谷,你平遥!朝廷要的不是几个假钱贩子的命,是要把咱们晋商连根拔起!断了咱们的财路!在这‘铜臭之狱’里,谁也跑不了!”

会馆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帝国的铜钱,第一次让他们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寒意。

养心殿。

刑部侍郎赵严和户部尚书一同觐见,汇报晋地伪币案的处置结果及后续震慑情况。

赵严着重强调了连坐法对不法商贩的巨大威慑力,户部尚书则小心翼翼提及因罚没苦役和口粮,三县今冬恐有饥荒之虞。

吴宸轩正翻阅着户部呈上的新一期《货币流通及物价邸报》,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伪币案发后,晋地及周边商路货币流通量骤降三成,部分偏远地区甚至出现以物易物的现象。

物价亦出现小幅波动。

“饥荒?”吴宸轩头也未抬,声音平淡,“罚没之粮,不是已充入地方常平仓了吗?着山西布政使开仓放贷,春耕时收回。至于苦役短缺……”他放下邸报,目光扫过户部尚书,“命工部,将祁县等三县罚役男丁,尽数调往直隶开滦煤矿,补充矿工缺额。那边蒸汽抽水机已就位,正缺人手。”

“臣遵旨!”户部尚书连忙应下,心中凛然。

大帅不仅是在惩治,更是在利用这场“铜臭之狱”,将触角更深地插入地方,将人口和资源精准地调配到帝国急需的领域。

吴宸轩拿起朱笔,在邸报上“流通量骤降”几个字旁轻轻一点。

“伪币如痈疽,不剜不愈。连坐虽苛,乃止血之猛药。”他看着赵严,“告诉那些晋商,朕要的,是他们老老实实做正经生意,用真金白银纳税,而不是在铜臭里玩火自焚!黑冰台的眼睛,盯着全国的钱范子(铸钱模具)和油墨铺子呢!再有下次,”他声音陡然转冷,“就不是一个祁县了!”

赵严肃然领命。

帝国的铜臭味里,从此掺入了浓重而无法洗脱的血腥气。

那枚小小的开元通宝,不仅是交易的媒介,更成了悬在工商巨贾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