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璃传回的消息,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让栖霞坳看似平静的夜晚瞬间炸开。魔气残留,且与影蚀族同源,这意味着当初碧波仙城的魔患并非孤立,其触角竟已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妖族腹地,甚至可能直指遥远的无涯海。
张大凡与文心澜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文心澜轻声道:“影蚀族魔气阴秽独特,若真在此地出现,绝非小事。裂风雕族与之勾结,所图定然更险。”
“赤瞳长老须即刻知晓。”张大凡沉声道。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便向赤瞳所在的营帐快步走去。
赤瞳尚未歇息,正与几位心腹商议加强巡逻之事。听闻张大凡带来的最新讯息,她赤红的眼眸中寒光乍现,指节叩在石桌上发出沉闷声响:“好个裂风雕,好个魔崽子!前线败退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竟藏在这东去之路!”
一位名为“石岩”的熊妖统领怒吼道:“长老,还等什么?点齐兵马,俺老熊去打头阵,把那些扁毛畜牲和藏头露尾的魔物碾个粉碎!”
赤瞳抬手压下帐内的躁动,目光看向张大凡:“张长老,你意下如何?”经历图腾谷之事,她已将张大凡视为平等的决策者。
张大凡略一沉吟,道:“石岩统领勇武可嘉,但敌暗我明,贸然出击恐中埋伏。风璃姑娘既已发现踪迹,当以继续暗中追踪、查明其具体意图和兵力为上。当务之急,一是加强栖霞坳及周边防御,防其调虎离山;二是派遣精锐小队,接应风璃,并扩大侦察范围,尤其留意魔气源头。我们需知彼,方能一击必中。”
文心澜颔首补充:“不错。霜枫渡、接引使者、潮信、魔气……这几者关联为何,尚是迷雾。裂风雕族在此刻活动,或许正是为‘接引’做准备。若能截获其信使,或探明接应地点,或能掌握主动。”
赤瞳赞许地点头:“二位思虑周全,便依此计。石岩,你负责营地防务,增派暗哨,启动外围预警阵法。墨渊长老,”她看向一旁抚须不语的墨渊,“劳您挑选三名擅隐匿、速度快的儿郎,即刻出发,接应风璃小队,一切听从风璃指挥,以探查为要,非万不得已,不可接战。”
命令迅速下达,妖族高效的执行力此刻展现无遗。营地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但秩序井然,妖兵妖将各司其职,道道流光隐入山林夜色,如同张开的一张无形大网。
安排妥当,赤瞳对张大凡道:“张长老,妖族内部整顿尚需时日,裂风雕族此番动作,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东行之事,看来需提前筹划了。”
张大凡点头:“我亦有此意。待风璃传回更确切消息,我们便需决定行止。在此之前,我需尽快稳固此番修炼所得,提升实力,以应万变。”
回到暂居的石室,张大凡屏息凝神,并未立刻再次尝试那危险的三法同修。他回忆着先前能量冲突的每一个细节,体内北冥真气、微薄的魔元、新生的妖力如同三条性子各异的溪流,在丹田那片得自龙鳞的古老能量(他暂且称之为“龙元”)周边徘徊,互不相容,却又被龙元隐隐吸引。
“强行糅合自是下策,如同以蛮力将油、水、沙混在一起,稍静便分。”张大凡心念电转,“若能寻一‘乳化’之剂,或找到其共性,引导其自发交融……”
他想到了文心澜提及的“无涯学宫藏书”,或许真有前辈先贤思考过力量融合之道。但远水难解近渴。他又内视那枚沉寂的龙鳞,其上纹路玄奥,似乎蕴藏着更深的秘密。
“《万象源典》……同出一源……”张大凡福至心灵,“既然同源,其根基必有相通之处。我何不尝试以《北冥真经》的海纳百川之意境为总纲,以龙元为引,不再追求瞬间融合,而是引导它们并行不悖,甚至……相互淬炼?”
此念一生,他立刻行动。这次,他不再同时运转三种法门,而是先缓缓运转最为熟悉的北冥真经,让精纯的北冥真气充盈经脉,营造出一种浩瀚、包容的意境。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真魔锻体术的魔元,并未让其直接融入北冥真气,而是控制其如细针般,刺激、锤炼肉身的细微之处。同时,天妖炼形图的妖力则被引导至骨骼筋膜,滋养其韧性。
过程依旧不轻松。魔元的侵蚀之力带来刺痛,妖力的狂野则令筋骨酸胀。但这一次,因为有北冥真气作为缓冲和主导,冲突不再那么激烈。更奇妙的是,当魔元淬炼过的部位再经由妖力滋养,或是妖力强化过的经络再承受魔元刺激,反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破而后立”的效果,虽然细微,但肉身强度确实在缓慢提升。而那缕龙元,则像一位高明的调解者,游走其间,平复着过于剧烈的波动。
数个周天运行下来,张大凡周身气息虽依旧驳杂,但已不像之前那样混乱冲突,反而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平衡。他体表的淡金光泽、紫色魔纹、青色妖文依旧存在,但闪烁频率趋于同步,不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虽然头发依旧有些蓬松,但至少没有再次根根直立如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