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身后那股阴冷的杀气就追了上来,像附骨之疽,紧紧贴在木舟后方。连水道里的水流都变得冰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暗器从黑暗中射来。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光亮 —— 不是水道里的幽光,而是带着暖意的、真实的阳光。隐约传来海浪拍打船板的轰鸣,还有渔民吆喝的人声,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水藻腐烂与陈年尸气的淤泥腐味,渐渐被带着咸涩的新鲜海风取代。
“快到出口了!” 胡三爷精神一振,枯瘦的手指指向光亮处,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然而,就在木舟离出口只剩丈许距离时,异变陡生!
两侧岩壁上的苔藓突然疯长,原本暗绿色的苔藓瞬间变成墨黑色,像活过来的触手,带着黏腻的汁液,铺天盖地地朝着木舟缠来。水底同时 “咕嘟咕嘟” 冒起气泡,大量的怨念水鬼藤破水而出 —— 比之前遇到的更粗、更黑,藤条上还挂着细碎的白骨,显然不知吞噬过多少生灵!
“还有埋伏?!” 石磊怒喝一声,手按在腰间备用的短刀上,眼底满是焦躁。
“不…… 不对!” 夜瑶瞳孔骤然收缩,幽荧石的蓝光瞬间亮了几分,“这些藤蔓和苔藓…… 是被人操控的!你看它们的轨迹 —— 都朝着玉盒的方向!”
话音未落,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水道顶部传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呵呵呵…… 摄魂使大人失手,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机会。留下魔神气息,饶你们全尸!”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水道顶部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枯瘦老者。他的袍子上沾着半干的苔藓,领口爬着细小的白色菌虫,连头发里都缠着几根水草。手中的藤杖像刚从腐泥里拔出来的,杖身布满凸起的疙瘩,顶端缠着一圈墨色藤蔓,正 “活蛇般” 扭动着,杖尖滴落的墨绿色汁液落在水面上,瞬间融成墨色涟漪,连水流都被染得发暗。
“是回魂殿的木魈使!” 文心澜失声叫道,怀里的《太古魔鉴》书页突然剧烈颤动,像是在对这股气息产生本能的排斥,“典籍里记载过!他擅长操控草木精魄与尸蕈阴植,能让死物变成噬人的凶器!”
前有木魈使堵截,后有摄魂使追兵!木舟瞬间陷入了绝境,两侧的藤蔓已经缠上了船舷,黏腻的汁液蹭在木头上,发出 “滋滋” 的腐蚀声。
张大凡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出口光亮,又看了看缠上来的藤蔓 —— 不能恋战,一旦被拖住,等摄魂使追上来,就是死路一条!
他猛地将定海珠往空中一抛,心口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定海珠,镇!”
嗡!定海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不是用于防御的光圈,而是带着镇压万物的厚重之力,像沉入水中的铜镜,在水道里扩散开来。金光所及之处,水流瞬间凝滞,那些缠上来的藤蔓和苔藓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动作骤然迟缓,藤条上的疙瘩甚至停止了蠕动,沾着的汁液也凝固在半空。岩壁上的苔藓更是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 这是定海珠本源的镇压之力,专克邪祟阴物!
但这样大范围的镇压,对张大凡的消耗是毁灭性的。他闷哼一声,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溢出鲜血,滴在衣襟上,与之前赤瞳的血迹混在一起。灵力在体内疯狂流失,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冲出去!” 他嘶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石磊会意,双手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划动。木舟趁着藤蔓停滞的间隙,像挣脱缰绳的野马,冲破最后一段水道,猛地撞入刺眼的阳光里 —— 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的暖意,远处流云坊市外港的轮廓清晰可见,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面上穿梭,帆影点点,与水道里的黑暗判若两世。
他们终于脱离了那诡异的废弃水道!
但危机并未解除。身后的水道口,黑衫摄魂使的身影率先冲出,铜铃在他掌心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紧随其后的木魈使踩着藤蔓而来,杖尖的墨色藤蔓朝海面延伸,像无数条触手,朝着木舟的方向抓来。而流云坊市的方向,看似平静,却能隐约看到港口处的士兵比往常多了几倍,连巡逻的船只都挂着陌生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张大凡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还残留着定海珠的温热。他望着紧追不舍的追兵,又看向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难万险的流云坊市,心底沉甸甸的 —— 他早知道归途不会平静,却没料到回魂殿的动作如此之快,连坊市都可能已经落入掌控。阶段的过渡,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血腥。他们的归来,注定要在刀尖上行走。
“去外港西南角的‘蟹壳礁’!” 胡三爷突然急促地说道,手指指向港口西侧一片布满黑色礁石的区域,那里停泊着几艘破旧的渔船,人影杂乱,“那里鱼龙混杂,有隐盟的暗桩!只要能到那里,就能暂时安全!”
石磊立刻调整船桨方向,木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蟹壳礁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回魂殿的两名使者踏海而来,铜铃声与藤蔓的嘶鸣交织在一起,一场光天化日下的追逐,在流云坊市外港的海面上,骤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