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这里头有诈。”
徐允祯皱眉,声音压低了。
“那老奴酋是不是在跟咱们唱空城计?或者前头挖好了口袋,等着咱们一头扎进去?”
卢象升摇了摇头,呼出的白气凝成冰霜。
“不是空城计。”
“是他没人可留了。”
卢象升调转马头,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的骑兵队伍。
“这种绝地,留谁谁死。如今的建奴,人心散了。皇太极若敢强留一支兵马断后,他前脚刚走,后脚这支兵马定会投降,甚至为了功劳,直接把咱们引到他的大营去。”
徐允祯冷笑道:
“那咱们还追不追?”
“穷寇莫追。”
卢象升下了决定。
“此地已是深山边缘,再往里走,林深道窄,大队骑兵施展不开。若被他们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就地休整!搜检周边烽火台,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群山深处,林海雪原。
一支千人的明军骑兵,咬住建奴溃军留下的凌乱足迹。
曹变蛟摘下头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结成冰碴的汗水。
“曹将军,不能再追了!”
身旁的督政老赵压低了嗓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斥候来报,卢督师和徐总兵的大队人马,都在抚顺关停下了!咱们这是孤军深入,万一被建奴回头包了饺子,可就成了肉包子打狗!”
曹变蛟斜睨了他一眼。
“老赵,刚才刚夸你好胆,怎么又变小了。”
他伸手,向后一指。
“看看这一路,咱们捡了多少便宜?这都是军功,是实打实的银子!”
“可那是掉队的散兵游勇!”
老赵急得快要跳起来,指着前方黑魆魆的密林。
“前面是皇太极的中军!是他的主力!咱们就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曹变蛟把头盔重新戴好,眼中亮着光。
“什么主力?”
“那是丧家之犬!”
他指向地上那些杂乱无章、甚至丢弃了兵甲辎重的痕迹。
“咱们是累,可他们是逃命!我们是追杀!这口气就不一样!”
“抚顺关那种险地,皇太极都没敢留人,说明他现在就是只惊弓之鸟,只想一门心思往赫图阿拉那个老鼠洞里钻!”
“天就要黑了。”
“皇太极那把老骨头,扛不住连夜奔袭。今晚,他必定要安营扎寨。”
“咱们不贪多。”
曹变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长枪映着月色。
“摸上去,找个防备松懈的口子,狠狠咬下一块肉!”
“宰了就跑!”
“只要能惊了他们的大营,让他们这一夜都睡不安生,这就是大功一件!”
老赵看着这个从不知“怕”字怎么写的年轻将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出腰刀,默默跟了上去。
陛下有严令,战时,一切听主将的。
抚顺关处。
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几匹快马被拦在关隘前。
“站住!”
明军哨骑张弓搭箭,厉声喝止。
马背上的骑士虽是一身建奴打扮,却并未拔刀,反而高高举起手中的文书,用生硬的汉话大喊:
“别放箭!别放箭!”
“我是大金……不,我是奉大明征虏大将军的军令,去给前面的大汗……给皇太极送信的!”
那骑士满脸惊恐,生怕这帮杀红了眼的明军把自己当成军功给砍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