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将军的印信!”
卢象升策马而出,借着火把的光,瞥了一眼那块令牌。
确实是张维贤的帅印。
“送信?”
徐允祯凑了过来,满脸狐疑。
“咱们都打到这份上了,还送什么信?”
“况且,这帮建奴若是真个送信,为何一脸死里逃生的狂喜?”
卢象升还没来得及细问,后方一骑飞驰而至,正是从沈阳城派来的传令兵。
“卢督师!徐总兵!”
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大将军有令!”
“凡带有大将军印信、往赫图阿拉方向去的建奴信使,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徐允祯和卢象升对视一眼。
两人瞬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信里……”徐允祯摸了摸下巴,“恐怕有名堂。”
卢象升挥了挥手,示意哨骑让开道路。
“既然是大将军的军令,放行。”
那几个建奴信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朝着黑暗的深处狂奔而去。
他们跑得急切,晚一步便怕大明变卦。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二人对视一笑。
抚顺关东面四十里外。
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时成了大金国的行辕。
或者说,是这支残兵败将的避难所。
没有连绵的营帐,也没有森严的壁垒。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挤在火堆旁,那是用沿途砍伐的湿木勉强生起的篝火,冒着呛人的黑烟,熏得人人眼泪直流。
所有人都抱着兵器,神情空洞麻木。
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且大半带伤。
皇太极坐在那顶唯一还算完整的黄色大帐内。
他没有坐那张帅椅上,而是裹着厚厚的裘皮大氅,瘫坐在火盆边。
他老了。
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那张曾经威严宽阔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灰白,嘴唇发紫。
帐内安安静静。
代善、多尔衮、阿巴泰…这些平日里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的贝勒们,此刻都低垂着头。
“沈阳那边……”
皇太极开了口,声音沙哑。
“还有多少人能逃出来?”
无人回答。
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惊得帐内众人齐齐一哆嗦。
“说话!”
皇太极猛地抬高了声音,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
范文程连忙上前,想要帮他拍背顺气。
“大汗保重身体...”
“滚开!”
皇太极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神阴鸷。
“本汗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吗?!”
多尔衮抬起头,声音干涩。
“大汗…沈阳城里的……”
“怕是……全完了。”
“听说……明军封锁了四门,连只苍蝇都没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