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止住笑,看着满屋子茫然又期待的臣子,大声说道:
“它就是个神兽!”
“它不吃肉,不吃草,就爱喝水!顺便嚼两口黑煤球!”
“只要伺候好它这两样,它就能替咱们大明,把这天下的山川河流,统统踩在脚下!”
“范景文!宋应星!”
“臣在!”
“从即刻起,格物院和工部全力攻关此物!”
朱由检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文明”的火光。
“朕要亲眼看到,这一壶开水,是如何烫开这大明盛世的!”
崇祯七年,腊月三十。
连绵的大雪将紫禁城的红墙宫苑,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绒。
飞翘的琉璃瓦檐角,只在雪下透出一点明黄,素白天地间的这抹亮色,孤高而又华贵。
往年的除夕,后宫的人随着子嗣的增多,变得更加热闹,但朱由检总觉得不够。
真正的年,该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
所以今年,他破了个例,将在京的几位亲王一并宣召入宫,共度年三十。
乾清宫。
整个殿内温暖如春。
几张紫檀大圆桌拼成一处,没上那些中看不中吃的龙肝凤髓。
桌子正中,全是热气腾腾,咕嘟冒泡的铜锅。
红亮的炭火舔舐着锅底,奶白色的羊骨汤汁翻滚着浓郁的香气。
现切的羊肉片鲜嫩欲滴,混着芝麻酱的醇厚,霸道无比地钻进殿内每一个人的鼻孔里,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皇上,就为了这一口,臣可是眼巴巴盼了一整年了!”
说话的是福王朱常洵。
这位体重三百斤开外的亲王,正费力地在锦墩上挪动他那满溢出来的身子,好让自个儿待得更舒服些。
他一双象牙筷子捏得死紧,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刺啦”一下变色的羊肉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皇叔要是真喜欢,朕回头就让御膳房把这锅底的方子抄一份,给您带回府去。”
朱由检今天穿得格外家常。
一身松快的石青色团龙袍,头上没戴那沉重的翼善冠,只用一根温润的白玉簪随意挽着发髻。
整个人卸下了平日的锐利与威严,显得松弛而温和。
他坐在主位,端着酒杯,目光扫过这一屋子战战兢兢又难掩兴奋的“皇亲国戚”。
这,或许才是太祖爷当年分封诸王时,真正想看到的光景吧。
是兄友弟恭,同气连枝。
而不是把一群流着同样血脉的宗亲,当成一群肥猪圈养在各地,除了疯狂造人和拼命敛财,什么都不许想,什么都不许干。
“那感情可太好了!”
朱常洵一听,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肥肉堆成了一尊喜庆的弥勒佛。
“臣府上那帮厨子,做啥都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还是皇上您这儿的香,这香味里……嘿,透着一股子中兴的气象!”
“三哥,你这嘴里是抹了蜜糖么?这涮羊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坐在下首的桂王朱常瀛笑着打趣了一句。
平日里最是谨小慎微,如今在这热络的场面下,胆气也壮了几分。
“三哥这张嘴,怕是能把锅里的死肉都给说活了。”
周王朱恭枵端着酒杯,斯斯文文地抿了一口。
他身形清瘦,满是书卷气,即便是开着玩笑,腰杆也挺得笔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礼教规矩,一丝不苟。
气氛正好时,朱由检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唐王今年不在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