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正小心把一片刚涮好的羊肉往嘴里送的福王朱常洵,被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
筷子上的肉片“吧唧”一声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烫得他龇牙咧嘴。
朱常洵瞪圆了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刚要开口训斥,却见朱由检脸上并无恼色,反而溢满了笑意。
“坐下回话。”
“瞧把你父王吓的。”
朱由检指了指锦墩。
朱由榘咧嘴嘿嘿一笑,大马金刀地坐了回去,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领命冲锋的架势。
朱由检夹了一筷子晶莹的糖蒜,动作不急不缓,就是闲聊家常的模样。
“听皇叔说,你这次弓马骑射,把那帮勋贵家的崽子都给压下去了,得了个甲上?”
朱由榘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一下子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下意识地把胸膛挺得更高了。
“回皇上话!”
他刚开了个头,瞥见朱由检微微挑起的眉梢,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想起了这位皇兄平日的叮嘱。
私下场合,别搞君臣那套虚礼。
朱由榘立刻改口,声音也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少年人的张扬。
“回皇兄话!”
“臣弟既然进了皇明文武校,吃的是皇家的饭,穿的是大明的衣,那就绝不能给咱们老朱家丢人现眼!”
“好!”
朱由检重重一拍桌案,满桌杯盏随之“叮当”一震。
“有这股子狼性,就对了!”
“咱们朱家的种,不能是圈里养的肥猪,就得是山里猎食的狼!”
福王朱常洵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汗巾子都快拧出水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野性难驯,野性难驯啊……”
朱由检没理会福王的碎碎念,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钩,直直锁住朱由榘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不过,朕还听说了一件事。”
朱由检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
“听说你在文校,跟那个叫李定国的小子,并称‘文校双煞’?”
“你是头号刺头,他是二号?”
“两个人整天翘了经义课,变着法地往隔壁武校的演武场钻?”
一听到“李定国”三个字,朱由榘立刻来了精神,浑身的劲儿都上来了,彻底忘了这是在御前。
“皇兄,您是不知道!”
“李定国那身手,是真漂亮!臣弟这身弓马功夫,有一半都是跟他切磋出来的!”
说到这儿,朱由榘那张兴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委屈。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老爹,撇了撇嘴。
“至于这文校的课……皇兄,那帮老夫子太啰嗦了。”
“整天之乎者也,讲什么‘仁者爱人’,说什么‘修齐治平’。”
“臣弟一听那酸调调,脑瓜仁子就生疼,比挨一顿军棍还难受!”
“臣弟就不明白了,这天下都要靠刀枪去打,靠火炮去轰,读那些个死人写的书,有个屁用?”
“我想转去武校,可父王死活不让……”
“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