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人啊洪大人。”
玉澜摇了摇头,朝他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她身上没有脂粉香,只有一股清浅的、混杂着墨香和塞外风沙的味道。
“你算尽了天下大势,算准了人心鬼蜮。”
“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糊涂了呢?”
洪承畴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何意?”
玉澜收敛了笑意。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那光里有野心,有嘲弄,更有一种隐晦的、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情愫。
“大人的警告,我听明白了。”
“我也向大人保证。”
玉澜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洪承畴胸口的绯红补子上。
那个位置,离心口很近。
洪承畴全身肌肉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他想后退,却被玉澜眼神中的某种东西,牢牢钉在了原地。
“我的孩子,我的继承人……”
玉澜凑到洪承畴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却在他的脑海里炸响了惊雷。
“一定是个汉人。”
洪承畴的眼仁,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霍然抬头,紧盯着玉澜的眼睛,要把她的灵魂都看透。
汉人?
她若不嫁汉人,哪来的汉人孩子?
那一刻,洪承畴的心跳,彻底乱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似笑非笑、眼波流转的女人,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你……”
“嘘。”
玉澜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挡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大人,该上路了。”
“京师路远,朝堂凶险,大人保重。”
她向后退开两步,转眼又恢复了那种恭谨而疏离的下官姿态。
再次抱拳,躬身一礼。
“下官,恭送洪部堂。”
洪承畴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女人,许久,一言不发。
最终,他缓了缓呼吸,将那片刻涌起的惊涛骇浪,强行压回了心底。
无论真假。
无论虚实。
“好。”
洪承畴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好自为之。”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那辆等待已久的马车,再没有回头。
车轮滚动,碾过新生的青草,绝尘而去。
玉澜站在土坡上,一直看着那辆马车,化作官道尽头的一个黑点,彻底消失。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风起辽东。
“回城。”
玉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鹰隼。
“传令下去,三日之内,军中若还有留辫子不剪的,不论满蒙,一律军法从事!”
“是!”
亲卫们的吼声,震动了辽阔的原野。
马蹄声碎,踏向那座已经属于大明,也即将属于她的,沈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