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没回头。
盯着前方浓如泼墨的夜色。
“慢点无妨。”
“火炮都查过了没?”
“查了三遍!”
郑芝虎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炮衣捂得严实,火药一点没潮。引线也换了新的。”
郑芝龙点点头。
“传令下去。”
“各船熄灭所有灯火。”
“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敲梆子。”
“违令者,直接扔海里喂鱼。”
郑芝虎领命,转身去传达。
庞大的舰队在黑暗中潜行。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只有木制船体在海浪中发出的沉闷吱呀声,以及风帆扯满的猎猎风声。
郑芝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钦差那句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只要银子,和臣服。”
“若遇抵抗,无论军民,皆可杀!”
这他娘的才叫痛快!
以前给朝廷水师干活,规矩多如牛毛,打个海盗还得写折子报备。
现在好了。
奉旨抢劫。
还是抢一国。
“经略大人有令,这头一口肉,是咱们福建水师的。”
郑芝龙低声嘟囔。
拔出腰间的佩刀。
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
“对马岛……老子拿银子来了。”
半个时辰后。
海平线上,严原港微弱的灯火若隐若现。
郑芝龙举起佩刀。
“满舵!”
“横切港口!”
百余艘庞大的福船和广船在海面上划出巨大的弧线。
侧舷整齐划一地对准了严原港。
“开炮门!”
“哗啦啦——”
战舰侧舷挡板同时升起。
黑洞洞的红夷大炮被粗壮的炮手推了出来。
“瞄准港口炮台!”
“瞄准城墙!”
郑芝虎亲自举着火把,站在一门大炮后。
“大哥,打不打?”
郑芝龙盯着远处的灯火,重重挥下佩刀。
“放!”
“轰隆——”
第一发炮弹射出。
紧接着,整个舰队的右舷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数百门红夷大炮齐射。
后坐力将庞大的战船在海面上硬生生平移了数尺。
严原港的守军还在熟睡。
几个足轻围在火盆前打瞌睡。
当第一声炮响传来时,他们甚至没分清那是什么声音。
直到一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直接砸穿了木制望塔的柱子。
望塔轰隆着倒塌。
上面的几名足轻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压成了肉泥。
紧接着。
密集的炮雨倾泻而下。
停泊在港口内的几十艘对马藩商船、关船,在红夷大炮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木板碎裂声、桅杆折断声响成一片。
铁弹砸在船体上,当即凿穿一个大洞。
海水倒灌。
有的炮弹直接砸进了船舱的火药桶。
连环殉爆。
火光冲天。
海面上漂满了碎木板和挣扎惨叫的倭国士兵。
港口的防御炮台,连一炮都没开出来,就被大明的实心弹犁了一遍。
几门老旧的青铜炮被炸飞上天,又重重砸在泥地里。
居馆内的宴会已经到了高潮。
清酒一坛接一坛地搬上来。
长谷川喝得满脸通红,解开了羽织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