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岛被明军拿下的消息一旦传回江户,幕府会怎么干?
通敌。
这顶帽子扣下来,连查都不用查。改易、除封、灭族。宗氏五百年的基业,全完了。
就算幕府派兵来救。
城破了,人降了。在幕府眼里,他宗义成就是个没骨气的废物。
救回去是死。
不救也是死。
他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孙传庭的视线。
孙传庭看得真切。
那是一双被逼到绝路的眼睛,透着恐惧、挣扎,还有极力想活下去的贪欲。
“拉下去。”
孙传庭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地牢门口,他停下脚步。
“留着点心,他不想死。”
声音顺着阴冷的穿堂风,钻进宗义成的耳朵里。
沉重的铁门咣当合上。
宗义成两腿一软,瘫在烂泥地里,大口喘气。
他确实不想死。
更不想回江户去送死。
甲兵把另外两人也押进了牢房。柳川调兴被一脚踹进去,摔在发霉的稻草堆上。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抓住宗义成的袖子。
“藩主大人……幕府会派兵来救咱们的,对吧?”
宗义成甩开他的手,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墙坐下。闭上眼。
救?
拿什么救?
他嘴里全是昨夜那杯极品清酒的涩味。
地牢外头,海风夹着浓烈的硝烟味直往缝隙里钻。
远处港口卸船的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大明那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把对马岛彻底碾平了。
严原港,临时帅帐。
孙传庭把郑芝龙的折子和锦衣卫的情报并排摊在桌面上。
两条线一对,严丝合缝。
卫景瑗在旁边研墨。
“那个宗义成,留着有用。”孙传庭开口。
“怎么用?”
“一把钝刀子。”卫景瑗把蘸饱墨的毛笔递过去。“幕府要是派兵打对马,咱们就把他拉到阵前。救还是不救?救了,说明对马岛丢了,幕府颜面扫地;不救,九州那些外样大名看着,心里头会怎么盘算?”
孙传庭接过笔,拿在手里转着。
“德川幕府咽不下这口气,对马丢了,九州肯定会大动干戈。”
“博多湾的石墙,已经在加固了。”
卫景瑗翻开另一张抄件。
“元寇防垒。当年蒙古人两次跨海,都在那道墙前面撞得头破血流。”
孙传庭盯着海图。
指腹从对马岛一路往南,划过壹岐岛,压在博多湾那段弧形的海岸线上。
“元世祖忽必烈打了两次都没成。”
卫景瑗持笔静立,目光亦落在那道弧形海岸上:
“元人舟师笨重,又遇飓风,登陆即撞石垒,进退失据。”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帐帘被一把掀开。
郑芝龙大步走进来,身上的山文甲哗啦作响。
“经略大人,港口库房全掏干净了。这宗氏穷得连裤裆都漏风。”
他拉开一张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几箱烂铜钱,几十匹长毛的绢布,还有十几坛破酒。连个银饼子都没摸着。”
孙传庭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