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岛就是个过路的跳板,真金白银不在这儿。”
郑芝龙直搓手,眼底冒着贪婪的光。
“大人,我在长崎和平户水面上混了十几年。九州这块肉怎么切,我门清。”
他站起来,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海图上。
“博多湾是硬骨头,幕府肯定把重兵全砸在那儿。但九州大得很。”
手掌往下挪。
“萨摩,岛津家。”
郑芝龙压低嗓门。
“我跟岛津家做了二十年买卖。他们恨德川家恨得牙根痒痒。关原那场仗,岛津义弘带人杀出血路才逃回老家。被削了地盘,当了几十年孙子。”
他指节敲着桌板。
“只要我递封信过去,岛津家最起码按兵不动。要是咱们给的好处够大,他们能在南九州直接捅幕府一刀。”
孙传庭抬眼看他。
“几成把握?”
郑芝龙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
“按兵不动,七成。反咬一口,三成。”
卫景瑗在一旁出声。
“足够了。咱们用不着萨摩人替咱们卖命,只要他们不出兵,博多湾那三万守军就是没人管的弃子。”
孙传庭重新抓起笔。
在海图上重重画了三个红圈。
对马。壹岐。博多。
“壹岐岛悬在中间,是个绊脚石。明日大军开拔,分一队速下此岛。”
孙传庭转头盯着郑芝龙。
“你那封信,今夜就写。大明给的价码,岛津家拒绝不了。”
郑芝龙抱拳,扯动身上的玄色山文甲哗啦作响。他转身大步朝帐外走。
“慢着。”
孙传庭出声。
郑芝龙停住脚步,回头。
孙传庭盯着桌面上的海图,食指按在博多湾那道弧状海岸线上,一动不动。
“先坐下。”
郑芝龙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不是拉家常的动静。他拽过马扎,重新坐定。
帐外,民夫装卸粮草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海浪拍击栈桥木桩的闷响。
卫景瑗拿挑子拨亮了案头的油灯。
孙传庭的手指从博多湾往北推,划过对马、壹岐,最后又落回博多湾。指腹压在图纸上,拖出一道重重的折痕。
“元世祖忽必烈两征日本。”孙传庭开口,“文永、弘安两役。前后动员兵力二十万,舟船五千余艘。声势极大。”
郑芝龙靠在马扎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打输了。”
孙传庭点头。
“输了。但不能全赖那场飓风。”
卫景瑗提着笔,立在桌案旁,静静听着。
孙传庭绕到桌案前方,倒看整张海图。
“元人舟师,从高丽合浦出航,过对马,经壹岐,直扑博多。两次跨海,死磕这一条路。”
他用指节在图上重重磕了一下。
“为何不换路?”
郑芝龙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这个问题正中他的下怀。
“没法换。”
他站起身,大半个身子探到海图正上方。
“元朝用的船,全指望高丽人造。赶工出来的平底货,吃水浅。走江河没问题,进了对马海峡这片邪门海域,遇上横浪就得翻。再加上船多,几千艘挤成一坨,只能挑最宽、最顺风的航道走。”
郑芝龙的手掌在海峡位置虚劈一刀。
“偏一点,碰暗礁。再偏一点,让洋流卷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