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连绵不绝,极其厚重,是巨大的木头在水底下强行挤开沙洲发出的动静。
嘎吱——嘎吱——
连带着茅草屋的木柱子都跟着微微发颤。
“什么动静?”山本五郎把酒坛一放,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没人搭理他,足轻们睡得死沉。
他用力甩了甩发昏的脑袋,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刺骨的海风灌了满脖子,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酒意醒了一半。
海面黑漆漆的,没再在意,一注水柱冲向沙滩,抖了三抖。
凌晨,寅时。
玄界滩的海水泛着刺骨的寒气。
郑芝龙立在“镇海号”福船的船头,身上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他没拿望远镜,单凭肉眼盯着前方黑魆魆的海岸线。
郑芝虎从后甲板摸过来。
“大哥,前头探路的蜈蚣船摇了暗铃。过了‘夫妻岩’,底下的水流平了。前头就是虹之松原。”
郑芝龙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传令,降帆。下橹。”
指令顺着旗舰的号旗无声传递。
庞大的舰队收起风帆。几千名水手赤着膀子,咬住麻核,双手握紧长长的木橹,扎进海水中。
海面上只有橹叶切开水面的哗啦声。
几百艘大船,上万名大明精锐,没弄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郑芝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船阵列。孙传庭调教出来的这台战争机器,军纪森严到了极点。
“沙船和蜈蚣船,压上去。”郑芝龙下达第二道军令。
十几艘吃水极浅的快船从大队中脱离,顶在最前头,直扑滩头。
船底刮过近岸的沙洲,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船上装载着陈辉率领的八百名水师陆战队。
这群兵卒全套着贴身的黑皮甲,脸上涂满锅底灰,嘴里咬着防出声的木嚼子。
海水齐腰。
陈辉立在船头,没出声,举起右臂往前重重一挥。
八百人翻过船舷,扎进海水中。
他们双手高举着上好火药的鸟铳,腰间挂着出鞘的短刀,踩着水底的暗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趟。
岸边是一片绵长的松树林。
林子边缘透出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个小渔村。
屋里头传出几个男人的浑笑声和酒气。
陈辉打着手语。
八百人当即散开,分成三股。陈辉自带两百人直插村口,剩下六百人左右包抄,切断所有通往外界的土路。
脚底踩着松软的沙地,一行人摸进村子。
村口立着个破木栅栏,两个喝得烂醉的日本足轻靠在木柱子上打盹。长枪胡乱扔在脚边。
陈辉从侧面绕过去。
他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左边那名足轻的口鼻,右手短刀顺着对方的脖颈用力一划。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木栅栏上。那足轻连闷哼都没发出,烂泥般瘫倒。
旁边两名明军如法炮制,利索地解决了另一个。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