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里湾的守备比唐津还要空虚。郑芝虎按照军令,牢牢守住滩头阵地,几十门火炮呈扇形散开,将所有通往内陆的口子严严实实封死。
两把剔骨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捅进了九州的软肋。
博多湾。
元寇防垒上。
黑田忠之裹着大披风,迎着冷风立在城头。
小笠原忠真在一旁打了个哈欠,眼眶熬得发红。
几十里外壹岐岛上的炮声响了一整夜。大明的快船隔三差五便会凑到博多湾外头晃悠一圈,引得岸上的铁炮台组一通乱打。
“明国人昨夜没冲滩。”小笠原忠真揉着酸胀的后颈,“看这架势,是打算在壹岐岛扎稳脚跟,休整几日再打硬仗。”
黑田忠之冷笑出声。
“让他们休整。他们拖得越久,咱们的防垒就修得越厚实。”他拍了拍石墙,“熊本藩和萨摩藩的求援信已经送出去了。只要熬过头半个月,各路大名齐聚博多,明国人就算长了翅膀,也得折在这道墙底下!”
他转头看向海面。
视线全被壹岐岛的黑烟挡住了。他根本不知道,几万大明主力已经绕到了他的大后方。
辰时正刻。
虹之松原滩头。
一艘平甲板战舰稳稳靠岸。
孙传庭披着大氅,踩着跳板,踏上沙滩。
前方,连绵几里的军阵肃杀气冲天。长枪如林,刀甲反射着清晨的冷光。
卫景瑗快步迎上来,递上一份战报。
“经略,陈辉那边已经把东边五里外的驿站拿下了。截获了十几匹上好的东洋马。两处滩头均未走漏半点风声。随时可以拔营,直取博多背心。”
孙传庭看完战报,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兵。
他看着满地组装好的盾车和火炮。
“不拔营。”孙传庭开口。
卫景瑗愣住。
“传令各营,就地构筑野战工事。挖壕沟,拒马桩顶在最前头。”孙传庭转过头,:”让郑芝龙安排两个机灵的,顺着驿道,去给黑田忠之报信。”
卫景瑗脑子转不过弯来。
大军隐蔽登陆,出其不意掩其不备才是兵家常理,哪有自己派人去给敌军通风报信的道理?
“报什么信?”卫景瑗发问。
孙传庭掸了掸大氅上的沙土。
“就说,唐津湾来了一小股海寇,正在抢掠渔村。兵力空虚,请博多湾大营速派援军剿灭。”
卫景瑗提着狼毫笔的手僵在半空。饱蘸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羊皮卷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斑。
他没听懂。
这道军令有违常理。大军好不容易趁夜色摸上岸,连个浪花都没惊动,这时候不该是趁热打铁,直捣博多湾的后心?派人去给敌军报信,这不是把刀把子往人家手里塞?
郑芝龙刚从一辆组装好的盾车上跳下来,盔甲上的铜片撞得叮当响。他大步流星跨过来,满脸横肉拧成了一团。
“大人,咱们五万战兵,数百门重炮,全须全尾地踩在九州的泥地上了。”郑芝龙大手一挥,指向东边,“从唐津到博多,一百多里地。全军急行军,四天内就能把大炮架在黑田忠之的被窝旁边。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孙传庭没接话。他背着手,视线越过忙碌的滩头,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松浦平原。
“郑将军。”孙传庭转过身,大氅在海风中卷起一道冷硬的弧度,“你当这九州岛是你家后院,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郑芝龙被噎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反驳:“沿途不就是些村镇和砦堡?哪个不长眼的敢挡道,陈辉的陆战队一炷香就能把他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