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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道:“朕问你,他真贪,还是糊涂?”
王承恩低声道:“以老奴浅见,黄学士历来清苦,家中并无余财。那八百两银子和四匹苏绣,怕是让人套了名目。”
朱由检沉默片刻。
“朕也这么看。”
他起身走到窗前。
秋风已经凉透,吹在脸上带着寒意。
“黄道周本性刚直,朕信。”
“可刚直护不了国法。”
“他若还能挺住这一关,朕会留他一命。可朕必须让天下人看清楚,谁拿了银子替商帮说话,谁便没有资格披着为民请命的皮。”
王承恩躬身,不敢抬头。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另一份密报。
那是锦衣卫送来的最新消息。
江南七家商帮听闻朝会变故后,已有三家连夜复工。
顾廷芳的万隆号也挂出了复工告示。
可织户去了官坊。本来皇明织造局只招女工,这次皇帝竟然直接收拢各家小织造局,大招大揽。
万隆号坊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连一架织机都转不起来。
朱由检看完,把密报放在烛火旁。
纸边被火舌舔了一下,卷出一点焦痕。
他没有烧掉。
“传旨给毕自严。”
王承恩忙取过笔墨。
朱由检声音平稳。
“官坊继续招工,不设上限。”
“平价布照旧发售。”
他停顿片刻。
“再告诉皇嫂。”
“织造局的棉花收购价,稳住。”
上等松江棉布,原先挂牌五钱一匹。
头一日跌到四钱。
第二日跌到三钱五分。
到了第三日午后,有人咬牙挂出二钱五分,牙人仍旧绕门而过。
官布有户部票价,有织造局戳印,还比私坊便宜三成。
散户宁可去官坊门前排半日队,也不肯替私坊库存多掏一个铜板。
城南布市沿河两岸,百余家布庄门板半开。
往日挤满脚夫、牙人、车夫的石阶,如今只剩落叶贴着地面滚。
一捆捆棉布从铺子里堆到街面上。
油布盖了三层,底下的货还是受了潮,边角泛黄。
没人问。
布庄掌柜守在柜台后,面前摊满欠条。
欠棉商的棉花钱。
欠染坊的工料钱。
欠脚行的运费。
欠织户的工钱。
苏州阊门外,钱方义守着一间中等织坊。
他替松江布庄接过单,也给苏州牙行供过货,做了十几年棉布生意,手下常用织户八十余人。
沈家倒台后,他咬牙跟着万隆号停工三日。
他以为朝廷撑不了多久。
结果朝廷没退。
官坊反手把他的熟练织户接走了大半。
钱方义连夜复工。
织机转了两日,新布下了机,却卖不掉。
第三日深夜,他把细软塞进两口旧箱,带着妻小登上一条快船,顺吴淞江往东逃。
他不敢直接出海。
他只想先到海口,再托熟识船头花银子混上一艘南下商船。
快船刚到吴淞口,前方水面忽然亮起一排灯火。
水师快蟹船横在航道中央。
船头虎蹲炮已经推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压着江面。
“停船!”
船夫两腿一软,瘫在舵边。
两名水师兵丁跳上船,先封舱,再开箱。
细软登记。
银票封存。
路引查验。
领头的把文册一合,冷声道:“无出海文牒,夜航近海口,船先扣押。人带回苏州府看管,细软造册,明日移市舶司核验。”
钱方义脸色发白。
他跪下去,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一句话。
“官爷,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