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接通,林青山的声音沉稳如山。
“书记,杜文辉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方平言简意赅,将刚才的通话内容和自己的判断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坐不住了。”林青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严华那边动作快,物证鉴定一出来,他肯定就收到了风声。这个人,在江北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省里市里都有他的人。他这是在向你下战书啊。”
“书记,我该怎么做?”
“去。”林青山只说了一个字,但斩钉截铁。
“赴宴就是你的态度。你如果不去,就是怕了。他会认为你只是个仗着我名头咋咋呼呼的小角色,会更加肆无忌惮。”林青山继续说道,“你去了,就代表你接下了他的战书。记住,方平,从你走进那个包厢开始,你就不再仅仅是我的秘书,你代表的是市委的决心,是即将到来的这盘大棋的先手。他会试探你,拉拢你,甚至恐吓你。你的任务不是去跟他辩论,更不是去揭穿他。”
“那我的任务是……”
“听,看,然后把皮球踢回来。”林青山的声音一字一顿,“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正面回应。把他所有的话,都当成是他对‘市委工作’的建议和意见。你是去‘听取老同志对城市更新工作的宝贵意见’的。把姿态放低,把架子做足,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想跟你单挑,你就把他拉到擂台上,告诉他,你的对手,是我,是整个江北市委。”
方平心中豁然开朗。
姜还是老的辣。
林青山三言两语,就为他定下了应对此局的核心战略——“拖”与“推”。
“我明白了,书记。”
“另外,”林青山补充道,“保护好自己。那不是一顿安生饭。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会安排。你只管放开了去演,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方平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林青山这句话,他就有了最大的底气。
他刚把“翠竹轩”的地址发过去,手机又响了,是苏婉打来的。
“这么晚还不睡,又在办公室当劳模?”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却掩不住关切。
“没办法,天生的劳碌命。”方平靠在椅子上,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你呢,大记者,今天又挖到什么大新闻了?”
“大新闻没有,糟心事一堆。主编又让我去跟一个什么企业家的专访,那人油腻得能炒一盘菜了,看着就烦。”苏婉抱怨了两句,随即话锋一转,“我听我干爸说,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对坍塌事故有新结论了,说是人为的?”
方平心中一凛,苏婉的消息渠道总是这么灵通。
“是有这个说法,还在调查。”他含糊道。
“那你最近小心点。”苏婉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事性质都变了,从安全事故变成刑事案件,水深着呢。你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风口浪尖上,肯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放心吧,我可是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方平开了个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少贫嘴!”苏婉嗔怪道,“说真的,别逞强。上次清水县的事就够吓人的了。要不让我跟干爸说一声,把你从这事里调开?”
听到这话,方平心中一暖。
他知道苏婉是真的在为他担心。
但他走的这条路,注定无法后退。
“傻丫头,说什么呢?”他柔声道,“放心,我有分寸。倒是你,最近别再搞什么深入调查了,现在水被搅浑了,鱼龙混杂,我怕你出事。”
“知道了。”苏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自己万事小心。明天有空吗?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明天可能不行,晚上约了建委的杜主任,谈点工作。”
“杜文辉?”苏婉的职业敏感性立刻上来了,“他可是个老狐狸,出了名的笑面虎,从来不轻易站队,也不轻易请人吃饭。他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全市普查的工作呗。”方平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婉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方平不想多说,便没有再追问。
“那好吧。你自己留个心眼。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方平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年轻,沉稳,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标准而温和的笑容。
演戏,谁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