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这帮人是商量好的吧?文广局要复核,财政局说没钱,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把事情拖黄吗?”钱斌愤愤不平。
郭学鹏则看得更深一层,他走到方平身边,低声道:“主任,我刚打听了一下。文广局的吴思远,当年是陈清泉一手提拔起来的。财政局那位副局长,是他老乡。”
“意料之中。”方平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感到意外。
如果陈清泉连这点能量都没有,那他也就不配称为江北政坛的“不倒翁”了。
“主任,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找几个人,给他们点‘惊喜’?”郭学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指的是动用他那些纪检系统的关系。
“不行。”方平断然拒绝,“对付陈清泉,不能用对付杜文辉的办法。他是‘清官’,你查不出他的经济问题。动用非常规手段,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被动,还会落一个打击报复退休老干部的名声。”
“那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当然不。”方平站起身,“他们想用规则拖死我们,那我们就用舆论来推动规则。”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拨通了方若雪的号码。
“若雪姐,有时间吗?一起吃个晚饭?”
……
晚上,在电视台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方平见到了方若雪。
方若雪今天穿了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裙,衬得身材高挑,气质干练。
她听完方平讲述大剧院遇到的困境,柳眉微蹙。
“陈清泉?我知道他,我爸以前提过,说这个人很爱惜自己的羽毛,是个厉害角色。”方若雪切着牛排,分析道,“你想通过媒体施压,恐怕很难。江北的媒体,多多少少都要卖他几分薄面。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去报道一个地标建筑是危楼?这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我没想过直接报道它是危楼。”方平喝了口柠檬水,“我想请你帮我策划一个选题。”
“什么选题?”
“就叫《城市记忆与公共安全》。我们可以做一个系列报道,不只说大剧院,也包括江北其他一些有年头的老建筑,比如老图书馆、老体育馆。我们不提‘危楼’,只提‘建筑体检’。”方平的思路渐渐清晰,“我们可以采访市民,让他们谈谈对这些地标建筑的感情;采访专家,科普老旧建筑的维护保养知识;我们甚至可以去采访陈清泉本人,请他以‘大剧院之父’的身份,谈谈对这座建筑的期望和未来的保护。”
方若雪的眼睛亮了。
她立刻明白了方平的意图。
这招太高了!
整个报道,充满了人文关怀,充满了对老领导的“尊重”,但核心却只有一个:大剧院需要“体检”,需要“保护”。
你陈清泉不是爱惜羽毛吗?现在媒体把聚光灯打过来了,全市人民都在看着,你作为“大剧院之父”,是支持给自己的“孩子”做个体检,还是反对?
你反对,就是不顾公共安全。
你支持,那好,后面的专家复核、维修加固,就都顺理成章了。
“方平,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方若雪忍不住赞叹道,“这哪是阳谋,这简直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还让他自己添柴火。”
“没办法,对付老狐狸,就得用点狐狸的办法。”方平笑了笑。
“这个选题,我接了!我马上回去组建最好的团队来做!”方若雪显得有些兴奋,这不仅是在帮方平,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个极佳的新闻策划。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顿饭吃完,方若雪开车送方平出租屋。
车停在出租屋的楼下,方平正要下车,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方平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压抑着激动和恐惧的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
“我……我是省建筑设计院的,我叫李文博。就是……就是出具大剧院评估报告的那个专家组的组长……”
方平心里一沉。
“李教授,您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李文博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方秘书长,出事了!我……我被人举报了!说我学术不端,收受贿赂,故意夸大评估结果!我们学校的纪委已经找我谈话了!还有,我们专家组的好几个人,都接到了匿名威胁电话!方秘书长,这个项目的水太深了,我们……我们不敢再掺和了!那份报告……那份报告,我们……我们可能要撤回!”
“什么!”
方平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的手段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釜底抽薪,从报告的源头下手!
这把看不见的刀比他想象中,还要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