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霍淮阳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霍淮阳慌忙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语气依旧冷硬疏离:“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救你,是应当应分的。”
“只是本分吗?”
岑娥看着他,眼神灼灼,似要把他的心看穿。
霍淮阳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注视,将手里的杯子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你身子弱,少说话,多休息。铺子里的事有康齐在,你不用操心。”
说完,他像是逃避一般,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帘晃动,冷风灌进来又散去。
岑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本分?
那三十里的风雪,他都说了什么,她又不是完全不记得。
初雪夜的那场绑架案,相城无旁人知晓。
几日后,英繁酒楼生意依旧火爆,后厨里,烟火气升腾。
岑娥穿着一身利落的藕白色袄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虽然手腕上还缠着纱布,但这并不妨碍她忙前忙后。
“这道‘葱烧羊肉’火候要足,收汁的时候要盯着点,别糊了。”
“今日的‘豆茸酿枇杷’多蒸两笼,估摸着中午又要排队。”
她指挥若定,声音清脆响亮,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自信光彩。
那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后,看透了生死,反而更加热爱生活的坦然。
大堂里,客来客往,人声鼎沸。
康齐在柜台后拨算盘,噼里啪啦地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掌柜的,外面有人找!”跑堂的伙计匆匆跑进来:“说是霍将军府上的人。”
岑娥闻言抬起头:“请到账房去吧。”
几个身材魁梧的亲兵,抬着两个大箱子走进了账房。
正是霍淮阳身边的亲卫之一,王福。
王福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子,走到岑娥面前,神色恭敬。
“岑娘子,将军让属下把这些送来。”
岑娥一愣,目光落在那只匣子和箱子上:“这是?”
“将军说了,这是您应得的。”王福将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锁扣,“咔哒”一声,盖子弹开。
一瞬间。
满室生辉。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几只金灿灿的元宝。
及李掌柜名下几处旺铺的文书。
岑娥倒吸一口凉气,手有些抖。
“这……”
“李掌柜勾结山匪,意图不轨,按律当斩。”王福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将军带人抄了李记,查抄了李家全部家产。将军说,李家这一半家产,是用来赔您这几日受的惊吓费和医药费,另一半充了军饷,给兄弟们过冬。”
岑娥听得目瞪口呆。
抄家?充公?赔她?
她看着那一匣子的金子,还有地上两个箱子,这哪里是赔偿?
这分明是霍淮阳在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替她出一口恶气,把那李家连根拔起了。
“那……将军人呢?”岑娥下意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