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还在刮,雪从洞顶裂缝飘进来,落在那行残文上,盖住了半个“证”字。古剑映着微光,墙上那两行字忽明忽暗:“青丘为聘,星核为证”。可此刻,我眼里只剩下他站在我面前的样子——银发束在身后,眸色深如寒潭,掌心有一道旧疤,是握剑太久磨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在书院后院捡废器,翻到一块烧焦的木片,上面也有一道炭笔画的痕迹。我当时以为是谁乱涂的,随手就扔了。现在想来,那画的也是这张脸。
原来他早就开始找了。
我张了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胸口的印记热度稍退,但仍隐隐发烫,像一颗埋进皮肉里的种子,刚冒出芽。
陆九玄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我平视。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停在半空,而是轻轻碰了碰我手腕内侧的脉门。他的指尖凉,带着常年握剑的粗粝。
“别硬撑。”他说,“你现在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罢,人都在这里。”
我没有躲。
他收回手,站起身,重新握住剑柄。结界稳住了,冰壁不再渗雾,洞内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我靠着石壁,双手撑地,视线一直没离开他。他背对洞口站着,身影被余光照出一道轮廓,像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在等我记起一切。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堆最后一点火星跳了跳,熄了。洞里暗了一瞬,又亮了些,是月光透过雪层照进来,泛着青白。
我低头看了看袖口,那幅速写还在,炭灰没被擦掉。我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线条,没说话。
陆九玄也没再开口。他站在原地,手始终没离开剑柄,肩背挺直,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袭击。可我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已经说出了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事。
外面没有追兵的脚步,也没有火把的光。只有雪,静静地下。
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清楚了些。左臂的血还在渗,布条湿透了,可我已经感觉不到那么冷。胸口那股热意沉了下来,不再撕扯神经,而是静静地伏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我抬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幅画。
陆九玄听见动静,回头看我。我没迎他目光,只是低声说:“下次……别画了。”
他一顿。
“你要真记得我,就让我好好活着。”我说,“别再让我死在你前面。”
他没应声。可我看见他握剑的手松了一瞬,又收紧。
洞外,雪还在下。洞内,火已熄,人未动。
我靠着石壁,慢慢合上眼。
耳边传来他极轻的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