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风从岩缝里钻进来,像刀子刮着脸。我靠在冰壁上,左手按着司徒墨的肩,右手攥着那块废铁片,指节发麻。他的呼吸终于稳了些,可体温还是高得吓人,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远处山脊上的火光没停,一队队灰影正踩着雪往这边移,脚步整齐,不快也不慢,像是知道我们逃不了。
古剑插在冰缝里,寒气凝成一层薄霜罩住洞口,结界还在撑着,但已经不如先前稳固。刚才那一阵震动后,剑身微颤,光芒暗了半分。我知道它撑不了太久。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布条浸透了血,湿冷贴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整条胳膊发酸。心口那枚星核却安静下来,不再发烫,只是贴着皮肤,温温地跳,像有东西在里头轻轻敲。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之前几次它发热的时候——一次是陆九玄替我挡下阴火符咒,一次是他握剑斩开追兵的锁链。那时我没在意,只当是巧合。可现在想想,它像是认得什么。
我慢慢松开按在司徒墨肩上的手,撑着地往前挪。每动一下,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骨头裂了缝。我咬着牙,一点一点蹭到古剑前。剑柄冰凉,纹路简单,没有铭文,只有底部一道浅浅的凹槽,形状恰好与星核轮廓吻合。
我迟疑了一瞬。
身后是昏死的司徒墨,外头是步步逼近的追兵。我没有退路。
我把心口的星核轻轻按了上去。
刚一接触,一股热流猛地窜进手臂,直冲脑门。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星核像是活了过来,紧紧吸住剑柄,嵌进那道凹槽里。紧接着,整把剑开始震颤,寒气骤然扩散,结界嗡的一声扩开一圈,洞口的冰层咔咔作响,重新封死。
然后,眼前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色,而是一片流动的光影,浮在剑身上,像水波荡漾。我眯起眼,看见三个人影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背靠背面对黑压压的敌人。其中一个穿着银白战袍,手持这把古剑,正是陆九玄。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女,长发束成高髻,眉心一点星痕,穿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星纹长袍——那是我吗?
另一个身影站在他们左侧,身形模糊,看不清脸,只能辨出是个男子,手中握刀,姿态桀骜。
三人并肩而立,剑光横扫,刀气纵横,天地间划出一道贯穿云层的光痕。敌军如潮水般溃散,可就在那一刻,画面一转——陆九玄转身,将一枚发光的核心用力按进少女心口。她仰头倒下,星核嵌入肌肤,泛起金纹,眼神涣散,却还带着笑。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想往后退,却发现手被牢牢吸住,动弹不得。那枚星核像是在我胸口烧了起来,热意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我闭了下眼,再睁时,妖瞳已自行开启,金纹流转,视线穿透幻象,试图看清那些细节。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破空声。
一支冰锥从结界薄弱处刺入,直奔我后背而来。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等我察觉时,已经离背心不到三尺。
我本能想闪,可身体被星核牵制,根本动不了。眼角余光只来得及扫到那点寒芒,心里顿时一沉。
千钧一发之际,幻象中的陆九玄突然抬头,目光仿佛穿过了时空,直直望向我所在的位置。他手中的剑猛然抬起,横扫而出,剑光如弧,迎向那支冰锥。
现实中的古剑也在此刻嗡鸣震颤。
它自己拔地而起半寸,剑气溢出,在我身后凝成一道半圆屏障。冰锥撞上剑气,“砰”地炸成粉末,碎屑四溅,落在地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屏障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消散。古剑落回原位,星核脱离剑柄,滑回我心口,热度渐渐退去。幻象也随之消失,洞内重归寂静,只有风刮过岩缝的呜咽声。
我瘫坐在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左手还按在胸口,能感觉到星核的余温,一下一下,像是心跳的延续。
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发生过吗?
我抬眼看向古剑,它静静插在冰缝中,剑身无光,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出现。可地上那堆冰渣还在,证明袭击确实存在,也被挡下了。
我慢慢伸手,指尖碰了碰剑柄。冰凉,但隐约有一丝微弱的脉动,像是睡着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