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祭坛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外面,是内部炸开的。重置光束失控了,原本向上的光柱突然扭曲,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终于断开。能量波呈环形扩散,地面裂开几道缝,石板一块块掀起来,又被强光碾成粉末。
我站着没动。
风刮得眼睛生疼,但我睁着。右眼金血顺着睫毛滑下来,一滴,落在地上,烫出一个小坑。我没有抬手去擦。左耳的铜环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掉在地上,沾了灰。
光越来越强,刺得人睁不开眼。我闭上,再睁开时,祭坛已经变了样。雪停了,天还是灰的,但空气干净了许多,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后的山林。地上的星图不见了,古剑光柱也不见了,只有焦黑的痕迹一圈圈蔓延出去,像树的年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是他最后握过的温度。神格碎片已经完全融入,我能感觉到它在体内游走,和星核形成了新的循环。不是莫比乌斯环那种无限回路,而是一种更简单的结构——像两棵树的根扎在一起,各自生长,却共享水源。
胸口有点闷,不是伤,是空。不是少了什么器官,是少了一个本该在那儿的人。我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了。不是暂时离开,不是隐藏身份,不是等下一世重逢——是真的没了。连魂都不剩,连名字都被他自己抹掉了。
我抬起右手,摸了摸嘴唇。
那里还有一点凉意,是他吻过的地方。我没碰它,也没想让它消失。有些事不用记住,因为根本忘不掉。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我抬头,看见一只灰翅雀从云层里钻出来,扑棱着飞向山林。它飞得很低,几乎擦过我的头顶。我看着它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点。
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震动,像是祭坛最后的心跳。我站着,没动。风把头发吹乱了,遮住视线,我没拨开。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走出祭坛,找到陆九玄,确认他还活着,然后继续接下来的路。
可我现在不想动。
我想再站一会儿。就一会儿。
为了那个说“换我来追你”的人。
为了那个在二十个时空里都选择了牺牲的人。
为了那个明明可以逃,却偏偏回头对我说“这次……要好好活着”的人。
雪又开始下了。
很小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很快融化。我看着它们化成水,渗进裂缝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见地底有嫩芽在动,很微弱,但确实在往上顶。
我眨了眨眼。
右眼又流下一滴金血,滑过鼻梁,滴在唇边。有点咸,有点铁锈味。我没舔它,任它顺着下巴落下去。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
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没回头。我知道是谁来了。不是敌人,也不是帮手,是另一个和我一样背负着命格的人。
我依旧站着。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我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慢慢放下,贴回大腿外侧。掌心朝内,收拢五指。
焦痕一圈圈扩开,像某种印记正在成型。
我闭上眼。
听见风里有一声极轻的笑,像谁在耳边说:“走了。”
我睁开眼。
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变成水珠滚下来,混着金血,砸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那只灰翅雀又飞回来了,在头顶盘旋一圈,然后落下,停在不远处一块未碎的石板上。它歪着头看我,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看着它。
它忽然扑翅,飞走了。
我站着,没动。
风把最后一丝余温也带走了。
祭坛中央只剩我一人,双脚立于焦痕中心,双目含血,呼吸平稳,衣袖沾灰,左耳铜环断裂,掌心残留温热,唇上有凉意未散。
雪继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