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读者朋友们: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即将迎来奔腾之年,马代表着不羁的生命力与一往无前的自由,这恰如我们在故事中所见证的那样。
无论身处何种废墟或牢笼,生命总能凭借着满腔热血,冲破阈值,踏碎陈规。
感谢一直陪伴我的读者们,见证从锈带的泥泞中挣扎而起的微光,目睹在“摇篮”的规则之下,那些稚嫩却坚硬的灵魂如何通过一次次碰撞,逐渐打磨出属于强者的棱角。
新芽杯的篇章即将结束,而就在这新年的钟声敲响之际,我们的故事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潘多拉”的魔盒,正在深海的迷雾中缓缓开启。
在接下来的篇章里,我们将暂时告别打擂台,当秩序的锁链崩断,当“希望”以最扭曲的形态降临,我想邀请你们一同屏住呼吸,去见证那些在极致的混沌中,依然敢于直视深渊的双眼。
在这个马年,愿屏幕前的你,也能拥有破局的勇气。
愿你的生活如脱缰之马,不被生活的“重力”所捕获,在属于你的旷野上,跑出那一往无前的自由。
哪怕前路是未知的荒原或风暴,只要心火不熄,便无人能定义你的终点。
新年快乐,让我们在“潘多拉”再会。
敬上。
Ps.今天照常更新正文,番外不喜可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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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 马年
锈带一般不庆祝新年。
这话说得不太准确,准确地讲,锈带不庆祝任何东西。
没有源流觉醒日、没有龙盾公约建盟纪念、没有UCA开幕周。
这片被新星城规划局用红线圈死的狭长地带,在市政数据库里的标签是“待重建城区”,而这个“待”字已经静静地趴在行政文件上趴了三十四年,比星落泉的年龄还大一倍。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星落泉站在锈带第三区的街口,看着来来往往搬货的人们从她面前经过。
他们手里、肩上、推车上装着的东西,清一色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马。
全息投影马、布偶马、塑料马、铁丝拧的马、纸壳子糊的马。
有的做得很精细,那种从新星城批发市场流出来的正品尾货,马的鬃毛会随风飘动,四蹄上带着源流光效。
有的则惨不忍睹,像是锈带本地人用什么材料临时赶出来的,四条腿长短不一,脑袋的比例全不对,更像某种被基因实验搞坏了的变异生物。
马。
星落泉倒是在各种地方见过这种动物。
锈带广场中央那块裂了一半的公共全息屏上偶尔会播放龙盾公约境内自然保护区的宣传片,里面有这种长脸长腿的大家伙在草原上跑来跑去,还有她淘到的一些纸质漫画,杰洛·齐贝林骑着马驰骋在那片无尽的荒野上,那些跨页的分镜里马的肌肉线条从纸面上几乎要裂出来,蹄铁踏碎沙尘的那些画面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STEEL BALL RUN》,她在锈带的旧书库里翻到的一整本厚厚的盗版书,只有前面一大半,到了迪亚哥·布兰度被火车截断后就没了,她至今不知道结局,只知道这是JOJO的第七部。
听说远郊六百公里外的卡萨尔草原上有野生马群,是前文明留下来的古老品种,龙盾公约把那片区域圈成了保护区。
不过那种地方星落泉没钱去。
有钱也没法去,锈带居民的流动许可证只覆盖新星城外围三个区,想去更远的地方需要龙盾公约市政厅的特别通行审批,而审批的第一项要求是提供“有效居住证明”。
锈带的居民没有居住证明,你不能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开具证明。
星落泉呲着牙,“暴君”又开始作妖了,像有人拿一根锈钉子在骨缝里慢慢地刮。
她从“金手指诊所”的破门里走出来,外套内侧口袋里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江濯吾的抑制剂,一个月的量,还有她自己的止痛药,散装的,因为散装的能便宜三分之一。
刚才那个姓陈的庸医跟她说了一些话。
“江先生的T细胞计数又降了。”
她听懂了这句。
“抑制剂的窗口期在缩短,上个月能压四十天,这个月可能只有三十天出头。”
这句也听懂了。
“他需要——”
后面的她没让他说完。
不是不想听,是不需要听。
新星城中心医院、高级别治疗方案、正规的源流医疗设备——这些词从陈医生嘴里说出来,和从大屏幕播出来的龙盾公约征兵广告一样,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能听见,但够不着。
况且,他们现在也没法去新星城。
她站在诊所门口,抬起一只手遮着眼睛往天上看了一眼。
清洁无人机编队正从头顶掠过,白色的消毒液雾气里混着一股浓烈的甜味。
今天的特别配方,所谓的“节庆香氛”。
闻起来像是把一整罐廉价的合成花露水倒进了消毒水桶里,甜得发齁,还带着一股不自然的化学余味。
这是龙盾公约市政厅的惯例:每逢前文明历法的重要节日,新星城的高档商业区会释放高级定制香氛,锈带分到的则是最末端的批次,浓度偏高,品质偏低,就像新星城的一切美好事物流到锈带来的时候都会自动降一格。
降到恰好还能辨认出“这曾经是个好东西”的程度。
广场方向那块烂屏幕的画面变了,平日里循环播放的UCA赛事集锦和龙盾公约征兵广告都撤了,换成了一匹金色骏马的全息投影在碎裂的像素间奔腾。
底下滚着两行标准字体:
“龙盾公约市政厅恭祝全体公民甲午马年吉祥·UCA第29届寰宇斗技大会倒计时217天”
金马跑过屏幕坏掉的那片区域时,身体断成了两截,后半截比前半截慢了半拍才跟上来,看起来像是一匹被劈成两半又勉强缝回去的马在挣扎着奔跑。
几个蹲在屏幕底下的拾荒老人正对着这匹残马议论纷纷,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星落泉没听清在说什么。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
江濯吾靠在那张弹簧全露出来的旧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东西。
他自称是茶,星落泉怀疑那是把某种晒干的草叶子泡在热水里的产物。
老头子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乌青比昨天又深了一点,但精神头还行,至少还有力气对着那个快坏掉的电子日历发表评论。
“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他把日历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匹马的图标,旁边标注着一堆星落泉看不懂的文字,天干地支、前文明历法的纪年方式、某种叫“农历”的计时系统。
这些东西龙盾公约和昆仑共议的教育体系里大概还在教,但锈带的孩子从来没上过这种课。
“马年?”星落泉猜了一个。
“马年。”江濯吾点了点头,把日历放回歪歪扭扭的架子上,呷了一口他的“茶”,不紧不慢地说着,“街上那些人今天又要搞那一套了。”
“哪一套?”
“就那一套,挂灯笼啊,贴对联啊,搞什么团圆饭啊,前文明传下来的习俗,换了多少个时代了,这些人还搞。”他的语气里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可能两样都有一点,又都不多,“不过今天绞肉机好像不开赛。”
星落泉正在往嘴里塞一块压缩蔬菜,闻言抬头看他。
“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几把节日,”江濯吾补充道,“是这两天管得严,龙盾的巡逻队加了班,再开那种人群聚集的活动容易出事,别搞得大家没有钱赚。”
没有钱赚,这是个问题。
绞肉机停一天赛,她就少一天打黑拳的收入。
她咬了一口压缩蔬菜干,硬得像啃砖头。
“你今天把药吃了吗?”泉含糊地问。
“吃了。”
“真的吃了?”
“你要翻我垃圾桶检查药板吗?”
“翻过,今天早上的那板少了一颗,对得上。”
江濯吾看了她一眼,表情介于无奈和想笑之间。
“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唠叨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不听话了。”
老头子没接话,端起那杯可疑的茶又喝了一口,窗外传来清洁无人机经过的嗡嗡声,那股过分甜腻的节庆香氛味道从集装箱没关严的门缝里溜了进来。
“难闻。”江濯吾评价道。
“嗯。”
那是早上的事了。
星落泉站在锈带第三区的街口,看着这条在地图上被标注为“临时商业用地”但已经临时了三十多年的主干道,发现它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锈带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商业街,就像锈带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任何东西一样,但这条路上确实聚集着锈带最主要的商业活动:两侧的铁皮棚子、改装集装箱和防水布搭的摊位鳞次栉比,卖的东西从过期军用口粮到来路不明的电子零件一应俱全。
今天路两边多了不少应景的货物。
那些马头玩偶被摆成一排排的,从远处看有种诡异的壮观感。
几十颗大小不一、歪七扭八的马头整齐列队,用塑料珠子做的眼睛反射着锈带灰蒙蒙的天光,齐刷刷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有个摊主把一只特别大的布偶马摆在摊位最前面当招牌,那马的脖子做得太长了,头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看起来像是一匹认命地把脑袋耷拉下来的绝望的马。
星落泉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
“小妹妹要买一只吗?”摊主热情地招呼。
“不要。”
“特价的!正经的马年吉祥物!新星城那边卖五十的,我这儿——”
星落泉已经走出去五步了。
继续走。
前面有个摊位在卖一种食物,用油纸包着,冒着热气,形状圆圆的。
据说是前文明传下来的某种节庆食品的仿制品,具体叫什么星落泉不清楚,她只知道它闻起来还行,是一种甜丝丝的面粉加糖的味道,但看那个价格,想想还是算了。
再走几步,全息贴纸的摊位。
这个摊位明显比旁边那些“自产自销”的锈带摊位高级一个档次。
贴纸是正品,从新星城的UCA授权经销商那里流出来的。各大势力的明星选手以各种定制姿势被封装在薄薄的全息材料里:有龙盾公约主推的新人秦武单膝跪地竖起拳头的霸气造型,有昆仑共议的什么天剑门弟子持剑侧立的清冷人设。
正中央,最大的一张,金光闪闪。
贴纸底部用龙盾公约标准字体印着一行烫金大字:
“光照万物·无处可触”
星落泉的目光扫过那张贴纸,然后移开了。
她的脚步甚至没有放慢,就像眼角余光不小心刮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本能地一缩,整个过程发生在意识形成判断之前,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多看了零点几秒还是根本没多看,但她的眼睛已经在盯着前面的路了。
前面那条路,路上有人在自家门口用源流做装饰。
那是一个大叔,头发快秃完了,穿着一件旧夹克,蹲在门前的水泥地上。
他的双手之间悬浮着一小团亮度很低的光,但这团光实在太小太暗了,他在试着把光捏成什么形状,两只手笨拙地在光团周围比划着,眉头拧成一团。
“这啥啊老王?”隔壁的邻居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围观。
“马!”老王头也不抬。
“……这?”
“你看,这是头,这是——”话没说完,光团扑地一下散了,几颗残余的源流光粒子在空气中飘了两下就灭了,老王骂了一声。
“你这手艺跟你烧菜一样。”邻居评价道。
“滚。”
老王甩甩手重新凝聚源流,新的光团比刚才还小了一圈。
龙盾公约的巡逻无人机从头顶飞过。
今天的无人机换了涂装,冷灰色的机身上多了几道红金色的条纹。
节日限定配色,跟广场全息屏上的那匹金马是配套的,看起来确实没那么阴森了,有点像一只穿了花衣服的秃鹫。
扫描眼照旧一视同仁地舔过每一个锈带居民的面孔,在某个远端的数据库里匹配身份、记录轨迹、评估威胁等级。
光束掠过星落泉的脸时,她眯了一下眼。
不是因为害怕。是那道光确实有点刺。
“大——姐——头——!!!”
星落泉左肋骨缝传到后腰再传到后脑勺。
星落泉龇牙咧嘴:“你妈——”
还没骂完,那个小小的一团已经牢牢地挂在她身上了,两只黑乎乎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一颗脏兮兮的脑袋埋在她外套前襟上蹭了两下。
老鼠。
“大姐头!大姐头!”老鼠根本无视了她杀人的表情,仰起一张脸,那张脸上的污垢层次分明,两只眼睛像两颗玻璃弹珠。“今天好热闹啊!!”
“放开——”
她还没把人从身上撕下来,后面又涌上来一群。
小豆子冲在最前面,她是老鼠那个“小团体”里唯一的女孩,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防风目镜。
目镜太大了,几乎遮住她半张脸,松紧带系得也不太对,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戴着飞行帽的青蛙。
后面跟着四五个更小的孩子,最小的那个走路还有点踉跄,但跟着跑起来的速度一点不慢。
这群小鬼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声浪几乎把星落泉淹没了。
她抬起一只手挡在面前像是在防洪水。
“垃圾站的舍叔说了……”
“今年是什么马年……”
“昨天新星城往我们这儿进了好多东西……”
“……都流到垃圾站去了!”
“特别多!!”
“……有吃的!!”
“一个一个说!”星落泉终于把老鼠从身上掰了下来,扣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提到一臂远的距离。“你先说。”
老鼠的两条腿在空中蹬了蹬,他已经习惯被这样提着了,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思,反而很配合地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新年!”
“然后?”
“垃圾站的舍叔跟我说的,昨天新星城往我们锈带运了好大一批东西,就是过年用的那些,什么马啊灯笼啊什么的,好多好多,但是他们那边用不完的全推到垃圾站了,我今天早上去翻了一圈!”
他说到这里,脸上异常的兴奋,“好多能用的东西!”
星落泉撇了撇嘴:“这不就是在我们这儿处理垃圾吗。”
新星城的庆典用品保质期过了、库存多了、品相不好了,最后的归宿都是垃圾处理站,然后运往周边各个贫民窟。
这不是什么秘密,整个锈带的二手经济有一半是建立在新星城丢弃物上的。
“你手里那个也是?”
“这!”老鼠一只手被她提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个东西。
跑马灯笼。
透明塑料外壳,里面一圈小马剪影,通电后会旋转,光透过剪影投射出马群奔跑的影子。
这种东西在新星城的庆典夜市上大概卖十来信用点一个,老鼠手里这只的外壳有一道裂纹,贴纸标签已经磨掉了一半,但确实还能亮。
“还好吧?这玩意儿还会闪呢!你看大姐头!”他摁了一下灯笼底部的开关,灯亮了,里面那圈小马剪影开始旋转,但速度不太均匀,转几圈快了又突然慢下来,灯光也是忽明忽暗的,像是一颗快要耗尽燃料的星星在做最后的挣扎。
星落泉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在老鼠脑袋上敲了一记。
“这是快坏了,笨蛋,”她说。“灯珠接触不良。”
“没事,坏了我再修。”老鼠浑不在意。
“你会修?”
“我跟舍叔学的……理论上!”
小豆子从旁边挤过来,她仰着脸,用一种她自认为很成熟但其实还是奶声奶气的语气说:“大姐头,咱们今天去你家里吃饭吧。”
“你们哪天没来我这儿吃饭?”星落泉终于放开了老鼠的后脖领子,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不就是人多人少的区别?”
她说的是事实,老鼠这群孩子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她和江濯吾的集装箱门口,从最初的偷偷摸摸蹭饭,到现在的大摇大摆登门造访,这个过程大概从把他们从人贩子里救出来……大概一年?
江濯吾对此的态度是“反正多煮几口饭的事”,星落泉的态度是“谁让你们来的、走开、别碰我东西、筷子在左边那个抽屉、盘子你们自己洗”。
“不一样!不一样!”老鼠激动地蹦了两下,声音拔高了八度,“今天要吃不一样的!我要吃饺子!我要吃汤圆!”
星落泉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被自己从笼子里捞出来的时候,连自己几岁都搞不清楚,“前文明历法”这种词汇显然不在他的词汇表里,但他从垃圾站的舍叔那里听来了“马年”和“饺子”,就把这两样东西绑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简单而坚固的逻辑:马年=应该吃饺子。
至于饺子是什么、怎么做、需要什么材料,大概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卧槽,”星落泉的表情非常复杂,“你还挺会享受啊。”
“当然了!”
“你大姐我,”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老鼠鼻子前面晃了晃,“像是能吃上饺子的人吗?你给我滚。”
“大姐头!!”
“滚!先回去,罐头不是还有存的吗,先热着。”
她动手了,用一种赶鸡似的动作把他们往巷子另一头轰,老鼠被推出去两步还要回头嚷嚷,被小豆子拉着胳膊拖走了。
“那我们去江叔叔那儿等你啊!”老鼠的声音从巷子拐角飘回来。
“随便你们!”
“大姐头答应做饺子了!!!”
“我什么时候——”
但那群小鬼已经跑远了,老鼠举着那个快坏掉的跑马灯笼冲在最前面,灯笼里的小马剪影歪歪扭扭地旋转着,忽明忽暗的光在巷子灰扑扑的墙壁上画出一溜一溜的碎影子。
星落泉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影子一个一个消失在拐角后面。
安静了几秒。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便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饺子。
她知道饺子是什么,小时候妈妈做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不太记得味道了,但记得形状,薄薄的面皮,里面包着馅儿,捏成……某种形状。
具体是什么形状来着?半圆?月牙?
废铁帮的地盘在锈带最深处,离新星城最远的地方。
这里原先是龙盾公约的一个退役军用零部件回收站,废弃之后就被一群喜欢用废旧零件改造自己身体的家伙占了,盘踞至今。
他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角色,废铁帮能撑到现在靠的是务实。
他们垄断了锈带几个区的金属废料回收和二手改造零件的交易,手里攥着锈带地下经济相当一部分的物资流通渠道。
今天废铁帮的仓库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因为外面的龙盾公约巡逻无人机今天多了一倍不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搞什么出入太惹眼了,大伙儿就窝在仓库里消磨时间。
仓库内部的景象和锈带任何一个帮派据点差不多:混凝土墙壁上的涂鸦斑驳,有一半是骂人的,另一半也是骂人的。
几盏工业灯管挂在天花板上,有两盏是好的,第三盏在闪,第四盏已经死了,第五盏不确定,处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完全取决于灯管自己的心情。
打牌的一桌,四个人,桌上压着的筹码是各种螺栓和电池,改造的在角落里,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壮汉正让人帮他往右前臂的金属外骨骼里灌注润滑油,油顺着金属缝隙滴下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摊。
另一边有人在焊接什么东西,焊花在半空中炸开又熄灭。
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兄弟,一个在发呆,另一个在用改造过的金属手指往墙上刻字。
然后仓库的门就飞了进来。
完完整整地从门框上踹了下来,带着铰链和半截门框,嵌进了对面墙壁里。
混凝土碎屑扬起来,灰尘弥漫。
仓库里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打牌的手悬在半空。焊枪的火花凝成了一个不动的亮点,正在灌润滑油的那个壮汉手一抖,油浇了自己一胳膊。
门的位置,阳光灌了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涌。
一个小个子站在光里面。
她的左手提着一个人。
准确说,她的五根手指扣着那个人的头顶,像提一只保龄球一样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拎在手边。
那是刚才在门口值守的兄弟之一,他的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人已经翻了白眼,嘴巴半张着,发出一种介于呻吟和打鼾之间的模糊声音。
小个子迈步走进了仓库。
粉色的短发乱蓬蓬的,像刚从哪个洞里钻出来,外套拉链坏了,用铁丝别着,左边袖口有一道缝过的裂口。
一步。两步。三步。
她每走一步都不重,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
“赤鬼……”有人认出了她。声音干巴巴的。
星落泉没看那个人,也没理那个称呼,她只是继续往仓库里面走。
“哎哎哎!”一个坐在牌桌旁边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两只手在身前摆着,姿态非常卑微,声音里带着谄媚。
“赤鬼,您来了,江先生呢?我们、我们可从来没拐卖过小孩啊!都是良民!你看你看,我们今天都老老实实窝在家里打牌,哪儿也没去!”
“对对对!”旁边的人附和。
“……别惹事,姑奶奶,今天别惹事,别逼我们跪下来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