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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击声很轻。
但在通风管道这个密闭的金属空间里,三声短促的“咚、咚、咚”,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潘丽娟的枪口纹丝不动,依旧指着两米外黄英的眉心。她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这是常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除非确认射击,否则指腹绝不贴实扳机。黑暗中,她只能勉强看清黄英的轮廓,还有那支同样稳如磐石指向自己的枪管。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下方走廊里的日军巡逻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在管道里形成回音。至少有四个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管道内的温度在升高,潘丽娟能感觉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痒痒的。
黄英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这是个难缠的对手,潘丽娟在心里判断。军统上海站的行动组长,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刚才在管道拐角撞见时,双方几乎同时举枪,没有半点犹豫。如果不是管道狭窄施展不开,恐怕现在已经有人倒下了。
第二组敲击声传来。
这次是两长一短。
潘丽娟眼神微动。这不是随机的敲击,是信号。但她不确定对面黄英是否也听懂了。
“你的人?”黄英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潘丽娟回答得干脆。她的小队都在楼下接应位置,不可能知道她临时改变了潜入路线,更不可能找到这个通风口。
“那就是第三方。”黄英的枪口微微下垂了半寸,这是个微妙的信号,“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潘丽娟甚至能听到日语交谈的片段:“……三楼检查完毕……去档案室看看……”
档案室就在通风管道正下方。
如果日军进来开灯,哪怕不抬头检查,只要在房间里多待几分钟,管道里的温度变化就可能引起注意。更别提两个人在这里僵持着,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在金属管道上产生震动。
“合作?”潘丽娟说。
“拿到东西再说。”黄英的回答很现实,“一人一半。”
“可以。”
几乎是同时,两人收枪。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潘丽娟将手枪插回腋下枪套,黄英则把武器塞进后腰。狭窄的空间里,两个女人错身而过时,肩膀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
管道栅栏外的敲击声第三次响起。
一长,两短,一长。
这次潘丽娟听明白了。这是撤退信号,但加了一个前缀——有紧急情况。她看向黄英,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也转过了头。
然后,楼下传来了日军的惊呼。
不是普通的骚动,是那种突然遭遇袭击的混乱叫喊。日语的口令声变得急促:“后门!后门有情况!”“警戒!”“有燃烧物!”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某种东西爆燃的闷响。火光透过通风管道的缝隙渗进来,在管道内壁上投下跳动的橘红色光影。
潘丽娟立刻明白了。
调虎离山。有人在外面制造混乱,把档案室附近的日军引开。
她不再犹豫,伸手去推通风管道的栅栏。栅栏从外部用螺丝固定,但此刻已经松动了——显然刚才的敲击不只是信号,外面的人还做了手脚。栅栏被推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钻出。
“走。”潘丽娟回头说。
黄英没有客气,第一个钻了出去。潘丽娟紧随其后。跳出通风管道,她们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储物间里,堆放着拖把和水桶。房间的门虚掩着,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正在远去——日军果然被后门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潘丽娟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远处的窗户映出跳动的火光。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像是橡胶和什么东西混合燃烧的气味。警报声还没响,这说明袭击者用了某种方法拖延了警报触发的时间,或者……
“燃烧瓶。”黄英在她耳边低声说,“用煤油和橡胶,燃烧时间长,烟大,但不会立刻引发自动喷淋——我的人用过这手法。”
“不是你的人?”潘丽娟问。
黄英摇头:“我的人在外围策应,没安排这一出。”
两人对视一眼。
第三方。那个敲管道的人。
“先办事。”潘丽娟拉开房门。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可能是电路受到了影响。她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档案室方向快速移动。黄英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三步距离,这是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互相妨碍的标准战术间距。
档案室的门锁着。
黄英从发髻里取出一根细铁丝——她的头发盘得很紧,刚才在管道里爬行都没有散开。她蹲在锁眼前,侧耳倾听,手指灵巧地拨弄。潘丽娟持枪警戒走廊两端,心里却在快速计算时间。
从后门起火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一分钟。日军最多两分钟就会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或者发现火势并不严重。她们最多还有三分钟时间。
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开了。”黄英推开门。
档案室里一片漆黑。潘丽娟从腰间摸出小手电,用掌心遮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一条细缝。光束扫过房间,里面是成排的铁皮档案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分头找。”黄英说,“密码相关文件应该在特级柜。”
两人分向房间两侧。潘丽娟的手电光扫过柜门上的标签:人事档案、后勤记录、通信日志……她的日语阅读能力是在根据地集训时学的,虽然不算精通,但辨认这些标签足够了。
“这里。”黄英在房间另一头低声说。
潘丽娟走过去。黄英面前是一个与其他柜子不同的深灰色保险柜,大约一米二高,表面有复杂的转盘锁。柜门上贴着“机密”的封条,封条完整,说明最近没人打开过。
“能开吗?”潘丽娟问。
“这种老式保险柜……”黄英用手摸了摸转盘,“给我两分钟。”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听诊器似的东西,一端贴在保险柜门上,另一端塞进耳朵,手指开始缓慢转动密码转盘。潘丽娟回到门边警戒,耳朵注意着走廊的动静。
远处的喧闹声小了些,但还没完全平息。火应该还没灭,或者日军在搜查纵火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潘丽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第一个数字……”黄英喃喃自语,“是7……”
转盘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潘丽娟看了眼手表。从进入档案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分四十秒。她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走廊里依然安静,但远处隐约传来日语的命令声,似乎在组织人员。
“第二个,3……”黄英的声音很稳。
又过了三十秒。
“最后一个……9。”
黄英转动把手。
保险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开了。
两人同时凑过去。保险柜内部有三层,最上层是几叠文件,中间一层是几个硬壳笔记本,最下层则是一个深蓝色的布面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