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英的指尖已经勾住了掌心雷的扳机护圈。
她认得其中一张照片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那是军统上海站三个月前损失的一个外线联络员,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确实在甬城。如果沈前锋真的和他接触过……
沈前锋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微微闪烁,但没有新任务提示。这种场面不在预设的任务体系里,需要他自己应对。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本关于抗战时期情报工作的书。书里有一句话:当你无法否认证据时,就重新定义它。
“松井课长,”沈前锋开口时,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您既然调查得这么仔细,难道没发现——这些照片里的我,穿的都是同一件大衣吗?”
松井眉头一皱。
沈前锋用手指点着那些照片:“这件灰色羊绒大衣,是我去年十一月在甬城‘瑞昌祥’定制的。因为尺寸有些问题,我只在取货后的头半个月穿过,之后就一直放在衣柜里。而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
“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初,我为了收购一批南洋木材,几乎每天都往码头跑。至于照片里这些‘敏感场合’……”他苦笑,“码头仓库区、货栈后巷、甚至是一些茶楼酒肆——松井课长,做生意不去这些地方,难道去公园里谈买卖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还是说,在松井课长眼里,所有在码头活动的中国商人,都值得用长焦镜头偷拍、追踪、并且罗织罪名?”
这句话很重。
在场有几个华人商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们中不少人的生意也确实需要频繁出入码头区域。
法国商会的杜邦清了清嗓子:“松井先生,我认为这样的指控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仅凭一些……模糊的照片和经过修改的银行记录,恐怕不足以——”
“那么最后一件事。”松井的声音盖过了他。
这个日本特高课课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圆桌,慢慢走到沈前锋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椅背。
“沈先生,请问你左手虎口的那道伤疤,”松井的目光落在沈前锋手上,“是怎么来的?”
沈前锋的左手正搭在桌沿。
虎口处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约两厘米长,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后愈合留下的。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道疤上。
黄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那道疤——那是两个月前在甬江码头,沈前锋用液压剪处理水下铁丝网时,被反弹的铁丝划伤的。当时她还帮他简单包扎过。
如果松井连这种细节都掌握……
“这个?”沈前锋抬起左手,看了看那道疤,笑了,“松井课长连这都注意到了。这是今年年初,我在仓库开箱验货时,被木板里的锈铁钉划的。当时流了不少血,还去看了西医,打了破伤风针。病例应该还在……”
“哪家医院?”松井立刻追问。
“广慈医院。”沈前锋回答得毫不犹豫,“二月九号下午。需要我请医院出具证明吗?”
松井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这个日本男人突然笑了,笑声爽朗得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玩笑。他拍了拍沈前锋的肩膀。
“沈先生不要介意,职责所在,例行调查而已。”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举杯示意,“既然是误会,我敬沈先生一杯,赔个不是。”
沈前锋举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但两人对视的眼神里,都没有丝毫笑意。
宴会接下来的时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文物鉴赏环节草草收场,不少人提前告辞。沈前锋又待了二十分钟,与几位洋商寒暄几句后,也起身离开。
走出虹口酒店时,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扑面而来。
黄英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她摇下车窗,朝他使了个眼色。
沈前锋没有立刻过去。他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点燃一支烟,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至少有三个人在暗中盯着他——两个在对面咖啡馆里,一个在街角的报摊旁。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烟雾时,系统界面终于跳出新提示:
“危机应对判定中……”
“判定通过。松井的试探已化解,但怀疑度上升至72%。”
“获得临时技能:反侦查直觉(初级)——在受到监视时,有一定概率感知监视者的大致方位与数量。持续时间:72小时。”
沈前锋掐灭烟头,穿过马路,拉开黄英汽车的后车门。
车驶入夜色。
“广慈医院的病例,”黄英从后视镜里看他,“你真的有?”
“现在没有。”沈前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明天早上,就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