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未让人通传,只挥手屏退了门口慌忙欲跪的宫人,独自悄然立在门边。
目光穿过袅袅的蒸汽,落在那个专注忙碌的身影上。
姑娘低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抿着的唇线柔和,侧脸在灶火昏黄的光晕里,朦胧得不真切。
这般模样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
此刻的她,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只是一个在为自己准备一餐饭食的寻常女子。
可偏偏,她身上又笼罩着那样重的谜团。
萧玦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缓步走了进去。
棠宁正将烙好的饼铲起,一转身,猛地撞见近在咫尺的明黄衣袍,惊得手一抖。
铁铲与饼铛相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她急急后退半步,下意识便要跪下行礼。
“陛、陛下!”
“免了。”
萧玦颔首示意她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她沾了些许面粉的指尖,又落在那盘金黄喷香的饼上。
“在做吃食?”
棠宁稳了稳心神,垂首答道:“是,闲来无事,便想自己弄些简单的。”
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悸,却又迅速恢复成平日的温顺。
这萧玦是属鬼的吗?
每次出现都是无声无息的很。
“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是朕没让人通报。”
萧玦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又走近两步,几乎能闻到米粥的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任何香料的气息。
“做的什么?”
“只是些清粥小菜,还有……葱花烙饼。”
棠宁觉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仿佛连灶火的热度都升高了几分。
她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想去将那盘饼端开。
“粗陋之物,恐污了圣目。”
“看着倒不错。”
萧玦却道,忽然抬手,指了指那锅粥。
“给朕盛一碗。”
棠宁一怔,抬眸看他。
皇帝深沉的眼中看不出玩笑的意思,她迟疑道:“陛下,御膳房备有更精细的膳食,这粥米粗糙,恐不合陛下胃口。”
“朕想尝尝。”
萧玦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棠宁无法,只得取了干净的碗勺,小心地盛了半碗粥。
莹白的米粒熬得开了花,热气腾腾。
她双手捧过去,指尖因为触碰到了温热,而红了一点。
萧玦接过,并未立即就饮,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棠宁却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点红。
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执起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正好,米香纯粹,带着谷物本身的清甜。
确实与御膳房那些加了无数名贵食材,熬得浓稠厚重的粥品不同。
“尚可。”
他评价道,又看向那烙饼。
“这饼,也是你烙的?”
“……是。”
棠宁低声答。
“取一块来。”
棠宁只得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小碟中,再次奉上。
这次她格外小心,避免了任何接触。
怎么每次做吃的,都能碰上他?
御膳房是少他这个皇帝一口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