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准备抬步离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多时,总管太监周德已经行至她身侧。
“嘉小主请慢行。”
棠宁的心微微一紧,转过身,面上已恢复了恭顺神色:“周公公,可是陛下还有吩咐?”
周德躬着身子,脸上是滴水不漏的恭敬笑容:“小主聪慧,陛下请您再回殿内一趟。”
棠宁指尖无意识的勾了下,方才萧玦那深深的一眼仿佛还烙在身上一般。
她不知道这额外的召见是福是祸,但只能应道:“是。”
重新踏入乾元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与声。
殿内此刻只剩下她和御座之上的萧玦。
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袅袅盘旋,将他衬托的更像是一个仙人一般。
萧玦没有说话,他正低头执笔批阅着一本奏折,侧脸在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冷漠。
棠宁依礼静静跪着,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
良久,朱笔搁下的轻响传来。
“过来。”
萧玦的声音不高,却不容人推拒。
棠宁起身,依言走到御案前不远处停下,垂着眼睫。
“再近些。”他道。
她迟疑一瞬,向前又走了几步,几乎能嗅到桌子上的墨香。
随后,下巴忽然被微凉的手指抬起,迫使她对上他的视线。
萧玦的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她那双犹带着些许红痕的眼睛,看进她心里去。
“今日这场戏,演得可还尽兴?”
他拇指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下唇,语气辨不出喜怒。
棠宁呼吸微滞:“陛下明鉴,嫔妾并非演戏,只是据实以告,以求自保。”
“自保?”
萧玦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拉着朕为你做主,利用朕去打击德妃,这也是自保?”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棠宁感到一丝细微的疼,却不敢躲闪。
“陛下……”
她声音里带上几分颤抖。
“嫔妾惶恐,嫔妾只是……只是相信陛下会公正处置。”
“那朕问你,今日若李顺不是你的同乡,不是你的故人,你还会这般急切地为他辩白,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推到风口浪尖上么?”
她出现,为的是李顺。
若换作旁人,她只会置之不理。
一想到这里,萧玦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棠宁心头猛地一跳,她强迫自己直视萧玦的眼睛:“嫔妾……会。”
“因为此事本就不公,李公公是无辜受牵连。嫔妾不愿见无辜之人蒙冤。”
“好一个不愿见无辜之人蒙冤。”
萧玦松开了她的下巴,身体向后靠入龙椅,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锐利如鹰隼。
“那么,在你的心里,是觉得朕会冤枉他?还是觉得你朕会因此惩罚他,将他置于险地?”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她垂眸,而后缓缓开口。
“陛下是天子,明察秋毫,自然不会冤枉任何人。”
“嫔妾人微言轻,只是说出所知,供陛下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