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谢景明:“户部清吏司郎中谢景明,查案有功,明辨忠奸,晋户部浙江清吏司员外郎,赐金百两。其内眷尹氏,贤良淑德,堪为内闱典范,赐宫缎十匹,玉如意一柄,以示嘉奖。”
“臣,谢陛下隆恩!”谢景明俯身叩首。
一场朝会,雷霆雨露,瞬息分明。
散朝时,官员们鱼贯而出,无人敢大声议论,但眼神交汇间,俱是惊心动魄。
永宁侯府……完了。
谢府……要起来了。
谢景明走在人群中,步履沉稳。阳光刺破晨雾,照在他绯红的官袍上,那白鹇补子,仿佛要振翅飞去。
宫门外,谢景瑜的马车已候着。见谢景明出来,他急急迎上,压低声音:“如何?”
“永宁侯夺爵,林周氏收押。陈御史罚俸降级。”谢景明言简意赅,“陛下晋了我员外郎,赏了明毓。”
谢景瑜大喜:“好!好!这下,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谢景明却神色平静:“二叔,事情还没完。永宁侯府只是开始,淮南盐案背后的人,还没全揪出来。”
谢景瑜一愣,随即点头:“是,是……不过,经此一事,那些人该收敛了。”
“或许吧。”谢景明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但只要蛀虫还在,这案子,就不能停。”
马车驶离宫门,将身后的纷扰渐渐抛远。
---
谢府“澄心院”里,尹明毓正看着宫里刚送来的赏赐。
十匹宫缎,颜色各异,质地轻柔,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柄玉如意,通体洁白,雕工精湛,触手温润。
“娘子,”兰时喜气洋洋,“陛下赏赐,这是天大的荣耀!外头那些流言,不攻自破了!”
尹明毓抚过玉如意上的云纹,微微一笑:“是啊,不攻自破。”
她看向廊下,谢策正举着个小风车在跑,笑声清脆。谢妍坐在一旁绣花,神态安然。
风雨过后,天空似乎更蓝了些。
“去,把宫缎分一分。”尹明毓吩咐,“给老夫人送两匹,各房都送一匹,剩下的收起来。玉如意……供到祠堂去。”
“是。”
秦嬷嬷这时进来,脸上也带着笑:“少夫人,外头那些传言,一夜之间全变了风向。如今都在夸您贤德,夸咱们府上治家严明呢。”
尹明毓点点头,并不意外。
世情如此,捧高踩低。
“三房那边,可还安稳?”她问。
“安稳。”秦嬷嬷道,“二小姐如今帮着理三房的账,很是勤勉。三老爷……这几日都待在书房,没出门。”
“知道了。”尹明毓顿了顿,“庄子上的三太太呢?”
“庄头来报,说是安静多了,每日诵经念佛,不再闹了。”
“那就好。”
尹明毓走到廊下,看着满院阳光。
这场风暴,算是暂时过去了。
但她也知道,朝堂上的斗争,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好在,他们赢了这一局。
接下来……该好好过日子了。
---
永宁侯府(如今已是林宅)里,一片愁云惨雾。
林二爷被夺爵收押的消息传回,府里顿时乱了套。林二奶奶(如今该叫林周氏)已被官差带走,仆役们人心惶惶,有门路的已经开始偷偷收拾细软。
林老夫人听到消息,当场晕厥,醒来后老泪纵横:“作孽啊……早劝过他,安安分分过日子,偏不听……如今,全完了……”
昔日煊赫的侯府,一日之间,大厦倾颓。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三司会审,还在后头。
---
傍晚,谢景明回府。
他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将朝会之事细细说了。老夫人听完,长叹一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谢家,经此一事,更要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孙儿明白。”
从寿安堂出来,谢景明回到“澄心院”。尹明毓正等着他,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饭菜。
“回来了?”她起身相迎。
“嗯。”谢景明握住她的手,“今日……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尹明毓笑,“倒是你,在朝堂上,怕是惊心动魄。”
“还好。”谢景明坐下,“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两人对坐用饭,说了些闲话,仿佛白日里那场风波,只是寻常一日。
饭后,谢景明道:“淮南盐案,陛下命我继续追查。永宁侯府这条线断了,但钱郎中、周振那边……还得查下去。”
尹明毓点头:“该查。只是,经此一事,他们怕是藏得更深了。”
“藏得再深,总有迹可循。”谢景明眼神坚定,“不过,不急在一时。这段日子,咱们先好好歇歇。”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场风暴过去,家宅安宁。
但他们都清楚——
这京城的天空,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