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继母不慈 > 第187章 桃溪庄的软钉子

第187章 桃溪庄的软钉子(1 / 2)

抵达第一个试行庄子时,已是日落时分。

庄子叫桃溪庄,名字好听,景致也不错。一条小溪从庄子边流过,溪边种着不少桃树,此时刚冒出些嫩芽。庄子规模比杨树庄大些,二百多亩地,四十来户佃户。

庄主姓吴,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白白胖胖,见人先笑,眼睛眯成两条缝。见尹明毓和谢景明的马车到了,他领着几个佃户代表早早候在庄子口,态度恭敬得近乎殷勤。

“侯爷、夫人一路辛苦!”吴庄主上前行礼,又招呼身后的人,“快,帮着卸行李!”

佃户们上前帮忙,动作利索,但都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尹明毓下了马车,打量四周。庄子收拾得干净,房屋也齐整,看着比杨树庄富裕些。可那些佃户的表情……太木了,像是戴了层面具。

“吴庄主费心了。”她收回目光,笑道,“这一路确实有些累,先安顿下来吧。”

“是是是,院子已经收拾好了。”吴庄主引着他们往庄子深处走,“知道侯爷和夫人要来,特意把最好的院子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的。”

院子确实不错,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子里还种着两棵老槐树。屋里收拾得干净,摆设简单但齐全。

安顿好后,吴庄主又张罗了接风宴。菜色丰盛,鸡鸭鱼肉都有,还有两坛子自酿的米酒。

席上,吴庄主十分热情,频频敬酒,话也说得好听:“侯爷和夫人能来咱们桃溪庄,是咱们的福气!新政试行,咱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让侯爷和夫人为难!”

尹明毓以茶代酒,笑着应和。谢景明话不多,只偶尔点头。

等宴席散了,回到住处,尹明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觉得不对劲?”谢景明问。

“嗯。”尹明毓在桌边坐下,“太顺了。吴庄主太热情,佃户们太安静。像是……早就排练好的。”

谢景明点头:“我也觉得。尤其是那些佃户,吃饭时都在看吴庄主的眼色。”

“而且,”尹明毓补充,“接风宴这么丰盛,不像普通庄子的做派。倒像是……特意做给我们看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桃溪庄,怕是块难啃的骨头。

---

第二日一早,尹明毓便提出要见见佃户们,说说新章程的事。

吴庄主连声应好,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佃户都召集到了打谷场上。

人比杨树庄多,却更安静。男女老少站得整整齐齐,眼神却飘忽,不敢与尹明毓对视。

尹明毓站在场中的石碾上,把新章程仔细说了一遍。她说得比在杨树庄更详细,还特意举了几个例子——陈老栓家分了多少银子,王家媳妇用分的钱给婆婆抓了药,孩子们穿上了新棉衣。

她以为这些实实在在的例子能打动人心,可场上依旧安静。佃户们低着头,像是一群木偶。

“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尹明毓道,“这章程不是强制的,愿意试的咱们签契书,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沉默。

许久,一个老汉颤巍巍开口:“夫人……这章程,真是皇后娘娘让试的?”

“是。”尹明毓点头,“娘娘亲自过问。”

“那……那要是试了不成,娘娘会不会怪罪?”老汉声音发虚。

“不会。”尹明毓答得肯定,“试行的意思,就是试试看。成了,大家受益;不成,咱们再想办法。娘娘明理,不会因此怪罪。”

老汉不说话了,又低下头。

吴庄主这时站出来打圆场:“夫人别介意,这些佃户都是老实人,没见过世面,胆子小。新章程是好,可他们怕担风险,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着,转向佃户们:“要我说,侯爷和夫人亲自来了,还能害咱们不成?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你们啊,就是太死心眼!”

这话听着像是劝,可尹明毓总觉得别扭——太刻意了,像是在替佃户们“表态”。

“不急。”她笑道,“大家回去想想,三日后再说。这三日,我会在庄子里转转,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散了场,佃户们默默散去。尹明毓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蹙。

“看出什么了?”谢景明走到她身边。

“他们不是不想试,是不敢试。”尹明毓轻声道,“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让他们害怕。”

“吴庄主?”

“八成是。”尹明毓转身往住处走,“但光猜没用,得找证据。”

回到院子,她叫来兰时:“你找个机会,跟庄里的妇人聊聊。别直接问章程的事,就聊聊家常——孩子多大了,今年打算种什么,冬衣够不够暖。”

“是。”兰时会意。

她又对赵管事道:“你带几个老庄稼把式,去田里看看。土质如何,水渠怎样,往年都种什么。要细,最好能画出图来。”

“明白。”

两人领命去了。谢景明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眼里有笑意:“夫人如今,很有大将之风。”

尹明毓瞥他一眼:“还不是被逼出来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外,有几个佃户模样的人在探头探脑,见她看过来,又慌忙缩回去。

“那些人……”她皱眉。

“从昨晚就开始守着了。”谢景明走到她身边,“不是佃户,佃户没这么闲。应该是吴庄主的人,看着咱们的。”

尹明毓冷笑:“这是把咱们当贼防了。”

“不急。”谢景明拍拍她的肩,“慢慢来。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

兰时和赵管事那边,很快有了进展。

兰时找了个洗衣的由头,跟几个妇人聊上了。妇人们起初拘谨,后来见她温和,便渐渐开了口。

“其实咱们也知道,新章程是好事。”一个年轻妇人小声道,“谢家庄子的事,咱们都听说了。谁不想多分点钱,让日子好过些?”

“那为什么……”兰时问。

妇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庄主说了,这新章程是上头斗法,咱们小老百姓别掺和。还说……要是试了不成,咱们都得倒霉。”

“庄主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另一个妇人接话,“庄主还说,侯爷和夫人是贵人,在庄子里住不了几天,拍拍屁股就走了。可咱们还得在这儿过日子,得罪了庄主,往后没好果子吃。”

这话说得明白。吴庄主用“得罪不起”和“秋后算账”这两把刀,把佃户们镇住了。

赵管事那边也发现了问题。桃溪庄的地是好地,水渠也通畅,可田埂上的杂草没清,地也没翻,完全不像是准备春耕的样子。

“按理说,这时候该翻地、施肥、准备种子了。”赵管事汇报,“可庄子里的农具都堆在仓房里,锈的锈,坏的坏。种子也没准备,问了几个佃户,都说庄主没吩咐,他们不敢动。”

尹明毓听完,心里有数了。吴庄主这是用“不作为”来软抵抗——面上配合,实际拖着,拖到春耕误了时节,新章程自然试不成。

“好手段。”她冷笑,“既不得罪我们,又坏了事。到时候还能倒打一耙,说是新章程耽误了农时。”

“要揭穿他吗?”兰时问。

“不。”尹明毓摇头,“现在揭穿,他一句‘佃户自己不愿意动’,就能推得干干净净。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她想了想,对赵管事道:“你去跟吴庄主说,明日我要开个会,商量春耕的事。让他把所有的佃户都叫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