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看向远处——吴庄主还站在废墟边,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他已经慌了。”谢景明道,“放火是为了逼走你,没想到你不仅不走,还要硬扛。”
“那我就扛给他看。”尹明毓直起身,“夫君,那些‘镖局’的人……”
“已经让人去查了。”谢景明道,“火是他们放的,跑不了。等拿到证据……”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尹明毓点点头,看着忙碌起来的庄子。晨光中,佃户们搬木料的搬木料,修农具的修农具,虽然脸上还带着烟灰,眼神却有了光。
“其实这样也好。”她轻声道,“一场火,烧出了人心。谁真心为庄子好,谁在背后捅刀子,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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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桃溪庄像上了发条。
男人们砍树、做农具、修水渠;女人们缝补、做饭、照顾孩子;连半大的孩子都跟着捡柴、递工具。庄子上下,没一个闲人。
尹明毓也没闲着。她跟着王老四下地,看土质,定种植计划;跟着木工师傅学做简单的农具;跟着妇女们一起做饭,虽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一般,但佃户们吃得格外香。
第二天下午,谢府调拨的第一批农具就到了。足足五大车,锄头、犁头、镰刀,都是新的。佃户们围着车,摸着那些闪亮的铁器,眼睛都直了。
“真、真来了……”王老四喃喃道。
“我说了,三天内一定到。”尹明毓笑道,“还有种子,明天就到。”
第三天,种子也到了。麦种、豆种、菜种,分门别类,装得整整齐齐。
佃户们看着那些饱满的种子,再看看已经修整好的农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张字据,王老四小心地收了起来,没再用上。
东西齐了,春耕正式开始。王老四带着人下地,吆喝声、犁地声、说笑声,响彻田野。
尹明毓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
“夫人,”兰时小声道,“赵管事查到了,火场确实有火油的痕迹。还有,昨夜有人看见那几个‘镖局’的人鬼鬼祟祟往山里去,已经派人去追了。”
“嗯。”尹明毓点点头,“吴庄主那边呢?”
“老实多了。”兰时撇嘴,“这几天见人就躲,话都不敢多说。”
正说着,吴庄主来了。他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见尹明毓看过来,才硬着头皮上前,挤出一个笑:“夫人,春耕开始了,您看……”
“吴庄主有事?”尹明毓语气平淡。
“没、没什么事。”吴庄主搓着手,“就是……就是小人想着,庄子不能没个管事的。小人虽然愚钝,但也管了这么多年,熟悉情况。您看……”
这是想重新掌权。
尹明毓笑了:“吴庄主说得对,庄子不能没个管事的。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田里忙碌的王老四:“我觉得王老四就不错。懂农事,肯干活,佃户们也服他。往后这庄子,就让他管吧。”
吴庄主脸色一白:“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啊!他一个佃户……”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尹明毓打断他,“况且,这是娘娘推行的新政,就是要让懂行的人管事。吴庄主若有意见,可以去娘娘那儿说。”
这话把皇后抬出来,吴庄主顿时哑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全、全凭夫人安排。”
说完,灰溜溜地走了。
兰时看着他背影,忍不住笑:“该!”
尹明毓却没笑。她看着吴庄主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怎么了?”谢景明走过来。
“他太容易放弃了。”尹明毓低声道,“不像他的性子。怕是在憋别的招。”
谢景明点头:“我让人盯着他。”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几个护卫押着三个被捆得结实的人过来,正是之前那几个“镖局”的人。
“侯爷,夫人,”护卫禀报,“在山里抓到的。他们想往城里跑,被咱们截住了。”
尹明毓走过去。那三人被堵着嘴,见她过来,眼神躲闪。
“谁指使你们放火的?”她问。
三人不吭声。
尹明毓也不急,对护卫道:“送官府吧。纵火毁农,按律该怎么判怎么判。对了,跟府尹说一声,这几人可能还牵扯别的案子,好好审。”
一听要送官,三人慌了,呜呜地挣扎。
尹明毓让人取下他们嘴里的布。其中一人连忙道:“夫人饶命!是、是吴庄主雇我们的!他让我们放火,说是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
果然。
尹明毓看向谢景明。谢景明淡淡道:“押下去,连同供词,一并送官。”
护卫把人带走了。尹明毓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绿意渐浓的田野,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一场火,烧出了魑魅魍魉,也烧出了人心向背。
“累了?”谢景明问。
“有点。”尹明毓靠在他肩上,“但值得。”
田里,王老四直起腰,朝这边挥了挥手,脸上是朴实的笑。
尹明毓也朝他挥挥手。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她知道,桃溪庄的春耕,稳了。
而她的路,还长着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