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上的树,都是什么树?”
“多是松树、栎树,也有些果树,但不成规模。”
尹明毓心里有了些想法,但没急着说。她又看了几处田地,问了佃户们的情况,这才回到徐家宅院。
晚饭时,徐老爷设了家宴。菜色简单,但味道清爽。席间,徐老爷的儿子徐文清作陪。他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话不多,但谈吐有度。
饭后,徐老爷请尹明毓和谢景明到书房说话。
“夫人看了田地,可有想法?”徐老爷问。
“有一些。”尹明毓道,“坡地种粮食确实不易,但或许可以换种思路。”
“哦?”
“坡地土质虽差,但光照足,通风好。不如改种果树——桃树、梨树、枣树都行。果树耐旱,对土质要求不高,而且收益比粮食高。”
徐老爷捋着胡子沉思:“果树……倒是个路子。只是果树要三五年才能挂果,这期间佃户们吃什么?”
“这就是新章程要解决的问题。”尹明毓解释,“改种果树的前三年,免地租,府里还会提供一部分口粮。同时,可以在果树间套种豆类、薯类这些生长期短、耐贫瘠的作物。等果树挂了果,收益按新章程分成。”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坡地种果树,还能防止水土流失。等果树成了林,庄子环境也会改善。”
徐老爷眼睛亮了:“这法子……倒真是另辟蹊径。”
“这只是初步想法。”尹明毓道,“具体怎么做,还得跟佃户们商量。他们最了解这片土地,知道什么能种,什么不能种。”
“夫人说得是。”徐老爷点头,“那明日,老夫就把佃户们都叫来,一起商议。”
正事谈完,徐老爷又闲聊了几句,便让人送他们去客房休息。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尹明毓洗漱后,坐在灯下整理今天的见闻。谢景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你觉得徐老爷如何?”他问。
“是个明白人。”尹明毓接过茶,“不藏私,不敷衍,真心想解决问题。这样的庄主,少见。”
“那你的法子,能成吗?”
“试试看吧。”尹明毓喝了口茶,“坡地种粮食,确实难有起色。换种思路,说不定能闯出一条路。”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夜色中,青林庄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其实我挺喜欢这庄子。”她轻声道,“有山有水,有读书声。若是真能成,让佃户们过上好日子,让这庄子真正兴旺起来,该多好。”
谢景明看着她眼中的光,心里一动,握住她的手:“会成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兰时在门外低声道:“夫人,赵管事有急事禀报。”
尹明毓开门。赵管事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夫人,京里来消息了。”他压低声音,“三老爷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三老爷联络了几个御史,要联名上奏,说夫人借推行新政之名,敛财扰民。还……还提到了桃溪庄那场火,说是因为夫人推行新政不得人心,才招致天灾人祸。”
尹明毓眼神一冷。好一个“天灾人祸”,好一个“敛财扰民”。这是要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
“消息可靠吗?”
“可靠。”赵管事道,“是侯爷在都察院的人递出来的。奏折已经拟好了,就等明日早朝递上去。”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桃溪庄刚起火,青林庄才开头,正是新政最脆弱的时候。这时候发难,确实能造成最大影响。
“夫君,”她看向谢景明,“你怎么看?”
谢景明神色平静:“跳梁小丑而已。明日早朝,我会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尹明毓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三房这次是下了狠手,连御史都搬出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谢景明看着她,“安心推行你的新政。朝堂上的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青林庄的事要抓紧。做出成效,就是最好的回击。”
尹明毓点头:“我明白。”
赵管事退下后,屋里安静下来。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心里却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睡吧。”谢景明走到她身边,“明日还要见佃户们。”
“嗯。”
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尹明毓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在想青林庄的事,想坡地上的果树,想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也想明日朝堂上的风雨。
最后,她想起离开桃溪庄时,王老四递过来的那几株麦穗。
青绿的,带着露水,充满生机。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地照着这片土地。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