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谢家这是被逼急了,有人说尹明毓这是自证清白,也有人说这不过是做戏。但无论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府。
三房那边,王氏坐不住了。她匆匆来找老夫人,一进门就哭:“母亲,这事闹大了可怎么好?请宫里的嬷嬷来验身,咱们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夫人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脸面?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明毓敢验,就说明她心里没鬼。倒是那些散布谣言的,才真该想想脸面。”
王氏被噎住,讪讪道:“可外头传得那么难听,万一……万一验出来真有什么,咱们谢家……”
“没有万一。”老夫人语气平静,“明毓是我谢家的媳妇,我信她。”
王氏还要再说,老夫人却已端茶送客:“你回去吧。这事,我自有主张。”
王氏走后,陈嬷嬷低声道:“老夫人,三太太这是心虚了。”
“她当然心虚。”老夫人冷笑,“这谣言,十有八九就是三房弄出来的。只是他们没想到,明毓敢用这么绝的法子。”
“那咱们……”
“按明毓说的办。”老夫人道,“去宫里递牌子,请两位嬷嬷来。要资历老、有威望的。再把当年江南尹家的人都请来——嫡母、庶妹、当年的丫鬟婆子,一个都不能少。”
“可尹家那边……”
“就说我要查家事。”老夫人眼神锐利,“他们若不肯来,就是心里有鬼。到时候,不用咱们说,外人自有评判。”
“是!”
陈嬷嬷领命去了。老夫人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比她想的还要刚烈。
也好。谢家的主母,本就不该是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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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宫里来了两位嬷嬷。
都是五十来岁的年纪,一位姓秦,一位姓郑,都是在宫里侍奉过三代主子的老人,德高望重。
验身安排在谢府的正厅。老夫人坐主位,谢景明陪在尹明毓身边。厅外,府里的管事和下人都屏息等着。
秦嬷嬷朝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按规矩,验身只能女子在场。”
老夫人点头:“我明白。景明,你先出去。”
谢景明看了尹明毓一眼,见她神色平静,这才起身出去。
厅门关上。秦嬷嬷对尹明毓福了福身:“夫人,得罪了。”
尹明毓伸出手腕。白皙的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颗红豆大小的痣,颜色很淡。
秦嬷嬷仔细看了看,又请郑嬷嬷来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
“夫人,”秦嬷嬷恭敬道,“可否容老奴看看另一边?”
尹明毓伸出另一只手。手腕光洁,什么都没有。
秦嬷嬷又问:“夫人可否告知,这痣是何时有的?”
“从小就有。”尹明毓答,“家母说,是胎记。”
秦嬷嬷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对着光仔细照那颗痣。许久,她收起镜子,转向老夫人:“老夫人,老奴看过了。夫人手腕上的痣,确是胎记无疑。且肌肤完好,并无其他痕迹。”
老夫人松了口气:“有劳嬷嬷了。”
“老夫人客气。”秦嬷嬷又道,“按宫里的规矩,验身之后,老奴需出具文书,签字画押,以备查验。”
“应该的。”
两位嬷嬷当场写了文书,详细记录了验身的过程和结果,签字画押,又盖上随身携带的印鉴。
厅门打开时,等在外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景明第一个走进来,见尹明毓完好地站在那里,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
秦嬷嬷将文书双手呈给老夫人:“老夫人,这是验身文书。夫人清白,毋庸置疑。”
老夫人接过文书,看了一眼,递给谢景明:“收好了。”
她又看向厅外:“都听见了?夫人清白,宫里嬷嬷亲自验的。往后谁再敢胡说八道,乱棍打出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不到半日,全京城都知道了:谢夫人验身,宫里嬷嬷作证,清白无瑕。
那些传谣言的人,顿时哑了。
三房那边,王氏躲在屋里,一天没敢出门。
而尹明毓,在验身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处理庄子来的信件,安排春耕的事。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当天夜里,谢景明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尹明毓问。
“江南那边回信了。”谢景明将一封信递给她,“你庶妹尹明淑……上个月病逝了。”
尹明毓一愣,展开信看。信是尹家嫡母写来的,说尹明淑得了急病,几天就去了。葬礼很简单,因为嫁出去的女儿,夫家也没怎么重视。
“这么巧?”她抬起头。
“太巧了。”谢景明沉声道,“我刚查到谣言可能跟她有关,她就死了。”
尹明毓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白。
一条人命。
为了扳倒她,三房竟然……沾了人命。
“夫君,”她声音有些发颤,“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谢景明握住她的手,眼神冷厉,“他们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声,两声。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