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口音。南疆毒药。
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尹明毓坐在厅里,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梨花,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想起青林庄那些刚成活的果树苗,想起桃溪庄佃户们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曾许诺的秋收……
“夫人,”兰时轻声道,“您别太担心,侯爷和周大人都说了会查……”
“我不是担心查不出来。”尹明毓打断她,声音有些哑,“我是担心……等查出来,庄户们的庄稼已经救不回来了。”
春耕不等人。麦子豆子毁了,就是毁了。就算抓到凶手,也补不回那些粮食。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
“夫人要做什么?”兰时问。
“写信。”尹明毓提笔,“给三个庄子的管事写信,让他们把所有庄稼的情况都报上来。病的、没病的,都要。另外,让青林庄徐老爷把韩老头请来——他既然懂果树,或许也懂庄稼的病。”
“可韩老头那脾气……”
“告诉他,不是白请教。”尹明毓笔下不停,“他若肯帮忙,庄子里的山林,往后随他打理,租子全免。”
兰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夫人这是要以利动人。
信送出去了。尹明毓又写了封信给皇后,如实禀报庄子出事的情况,也说了自己的怀疑。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不如主动上报。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谢景明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一个更坏的消息:青林庄也出事了——坡地上十几亩新种的果树苗,叶子开始发卷。
“韩老头去看过了吗?”尹明毓问。
“徐老爷已经派人去请了。”谢景明在她身边坐下,“但就算韩老头有办法,也救不回桃溪庄和杨树庄的病苗了。孙太医说了,石灰烧根,豆苗黑斑,都是绝症。”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久,尹明毓开口:“救不回病苗,就补种。”
“补种?”谢景明皱眉,“这个季节,补种什么?”
“麦子豆子来不及了,但可以种别的。”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记得南边有些地方,这个季节可以种‘救荒粮’——荞麦、糜子,生长期短,两三个月就能收。虽然产量不高,但总比绝收强。”
谢景明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法子。”
“不止这个。”尹明毓转身,眼里有了光,“桃子庄和杨树庄不是有山坡地吗?趁着还没完全入夏,可以种些耐旱的药材。我打听过,有些药材不挑地,三个月就能收,价钱比粮食高。”
她说得有些快,显然是早就想过这些:“青林庄那边,果树苗病了,可以在树间套种蔬菜——豆角、南瓜,这些爬蔓的,不跟树争地。庄户们自己吃不完,还能拿到城里卖。”
一个又一个点子从她口中说出。不是临时的应急,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补救方案。
谢景明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那句“别怪我只顾自己快活”。那时的她,像只想找个角落躺平的猫。现在的她,却像只护崽的母虎,为了那些庄户,绞尽脑汁,拼尽全力。
“需要什么?”他问。
“种子,药材苗,还有……”尹明毓顿了顿,“钱。补种需要钱,庄户们这三个月的口粮也需要钱。我不能让他们白干。”
“我来想办法。”
“不。”尹明毓摇头,“这次,我自己来。”
她走到书桌前,翻出一本账册:“庄子推行新政这几个月,虽然前期投入大,但也有了些收益——山租、公中资金,加上我自己的一些积蓄,能凑出几百两。先应应急。不够的……”
她咬了咬唇:“我找皇后娘娘借。等秋收了,连本带利还。”
谢景明看着她,忽然笑了:“好。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递个折子给娘娘。”尹明毓道,“就说,庄子虽然出了事,但我有办法补救。秋收时,一定给娘娘一个交代。”
“还有呢?”
尹明毓看向他,眼神坚定:“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谢景明点头:“放心。三天内,我给你结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夜深了。府里静悄悄的。
尹明毓坐在灯下,开始详细规划补种的方案。种子从哪里买,怎么分给佃户,技术要点有哪些……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这一关很难过。但再难,也得过。
因为那些庄户在等着她。
因为她答应过,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烛火跳动着,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清辉洒满庭院。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总要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