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纷纷跪下。
皇帝看向尹明毓:“谢尹氏。”
“臣妇在。”
“庄子损失如何?”
“回陛下,麦豆已毁,正在补种‘救荒粮’。果树已施药换土,七成可活。”尹明毓躬身道,“臣妇估算,秋收时,三个庄子收成虽会减少,但不会绝收。”
皇帝点点头:“你受委屈了。”
“臣妇不委屈。”尹明毓抬起头,“臣妇只求陛下,还庄子一个公道,还新政一个清白。”
皇帝沉默片刻,朗声道:“传旨:工部侍郎郑远,以私害公,毒害庄稼,散布谣言,罪证确凿。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其三族之内,五代不得入仕。”
“都察院御史张启明等三人,不查实情,妄奏诽谤,各降三级,罚俸一年。”
“谢尹氏推行新政有功,赐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三个试行庄子,免赋税三年。”
旨意一下,尘埃落定。
尹明毓跪下谢恩:“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皇帝看着她,“秋收之时,朕要看到成效。”
“臣妇定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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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尹明毓走出太和殿,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谢景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心里都是汗,却都笑了。
远处,郑远被侍卫押着往外走,官帽已摘,头发散乱。经过尹明毓身边时,他忽然抬头,眼神怨毒:“你以为你赢了?这朝堂之上,想让你死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尹明毓平静地看着他,“但这世上,想好好活着的人,更多。”
郑远被押走了。谢景明低声道:“三叔那边……”
“陛下没提,就是给谢家留了面子。”尹明毓轻声道,“但经此一事,三房在朝中怕是难有立足之地了。”
谢景明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宫门外,不少官员还在议论。见他们出来,有人上前拱手:“谢夫人大义,下官佩服。”
是之前那位周夫人家的夫君,户部主事。
尹明毓回礼:“周大人客气。”
“夫人推行新政,利国利民。”周主事正色道,“下官已上书,请将夫人的章程在户部备案,若其他地方有庄子愿试,可按例施行。”
这倒是意外之喜。尹明毓连忙道谢。
陆续又有几位官员过来打招呼,态度都比之前客气了许多。尹明毓知道,这不是因为她赢了,而是因为她证明了——女子做事,也能成。
回府的马车上,尹明毓靠在车厢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谢景明问。
“嗯。”尹明毓闭着眼,“但值得。”
马车驶过街道,能听见外头百姓的议论声。郑远被革职流放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夫君,”尹明毓忽然开口,“你说,陛下为什么这么果断地处置郑远?”
“因为陛下早就想动他了。”谢景明道,“郑远在工部多年,手脚不干净,陛下心知肚明。只是缺个由头。这次他撞上来,正好。”
尹明毓明白了。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郑远倒了,不仅是因为他害了她,更是因为他自己立身不正,给了别人机会。
“那三叔……”
“三叔暂时动不了。”谢景明沉声道,“他是谢家人,陛下要给谢家留面子。但经此一事,他在朝中已无威望,往后只能安分守己。”
这就够了。尹明毓不是非要赶尽杀绝的人。只要三房不再生事,她可以相安无事。
马车回到谢府。老夫人等在门口,见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都解决了?”
“解决了。”尹明毓上前扶住她,“祖母放心。”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受委屈了。进去吧,饭都备好了。”
进了府,下人看尹明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恭敬里多了几分敬畏。朝堂对质,扳倒侍郎,这样的主母,谁敢不敬?
饭桌上,谢策小心翼翼地问:“母亲,坏人被抓走了吗?”
“抓走了。”尹明毓给他夹了块肉,“往后没人能害咱们的庄子了。”
孩子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饭后,尹明毓回到屋里,摊开纸笔,开始写那本《庄子管理手册》。她把这三个月的经验,好的坏的,成功的失败的,都写下来。怎么写章程,怎么管人,怎么应对天灾人祸,怎么补种救荒……
写到深夜,兰时进来催她歇息。
“夫人,不着急,慢慢写。”
“着急。”尹明毓头也不抬,“秋收前得写完。还有那么多庄子等着呢。”
兰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家夫人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想“躺平”的夫人,可躺平的方式,不一样了。
窗外,月色如水。
尹明毓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她知道,这场风波过去了,但新的挑战还在后面。
秋收,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