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有点。”
“想就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尹明毓走过去,揉揉他的头,“父亲也想咱们。等到了地方,定会写信回来的。”
“真的?”
“当然。”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门房来报:“夫人,老爷的信使到了。”
这么快?
尹明毓一愣,忙让人进来。是个年轻侍卫,风尘仆仆,递上一封信。
“老爷让属下送信回来,报个平安。说一路顺利,已到通州驿馆。”
尹明毓接过信,拆开看了。谢景明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简短,只说一路平安,勿念。让她注意身体,让谢策好好读书。最后一句是:“薄荷糖很好用。”
她忍不住笑了。
“父亲说什么了?”谢策凑过来看。
尹明毓把信给他:“自己看。”
少年仔细看了,也笑了:“父亲说薄荷糖好用!”
“可不是。”尹明毓对那侍卫道,“辛苦你了。去歇歇吧,明早再回话。”
侍卫退下后,谢策拿着那封信,看了又看。
“母亲,父亲写信,怎么不多写些?”
“你父亲忙,能抽空写这几个字,已经不容易了。”尹明毓道,“再说,平安就好,写那么多做什么?”
少年想想也是,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那我收着。”
“收着吧。”
夜里,尹明毓躺在床上,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句“薄荷糖很好用”,心里暖暖的。
其实夫妻之间,不一定非要甜言蜜语。知道彼此安好,知道心里惦记,就够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窗外的月亮,静静照着这个少了男主人的家。
但家里依然温暖,依然安宁。
这就够了。
第二天,尹明毓照常理事。府里一切如常,铺子里的荔枝冻试做成功了,加了杨梅的尤其受欢迎。金娘子高兴地来回话,说好几个老客都夸有新意。
“那就好。”尹明毓道,“但也不能总靠新花样。老点心要做好,新点心要琢磨,这样才能长久。”
“奴婢明白。”
午后,尹明毓去了赵娘子的绸缎铺。
赵娘子正拿着尹家新送来的样布,见尹明毓来,忙迎上来:“谢夫人您看,按您画的图样做的,果然不一样。”
新样布只有三匹,一匹月白兰草,一匹淡青竹叶,一匹藕荷缠枝。花样清雅,留白得当,确实比之前那些看着舒服。
“料子也好。”赵娘子摸着布,“尹家这次是用了心的。”
“那就好。”尹明毓看了看,“先试着卖卖看。若是好,再多订。”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娘子笑道,“已经裁了几块做样品,挂在外头了。今早就有几位夫人问,看着是喜欢的。”
“那就等好消息吧。”
从绸缎铺出来,尹明毓顺路去了趟书铺,又给谢策挑了几本闲书。有游记,有杂记,还有些前人的笔记小说。读书不能只读一种,见识要广,心胸才能开阔。
回府的路上,她想起谢景明。这会儿,他该到天津卫了吧?
公务可顺利?饮食可习惯?天这么热,可别中了暑气。
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
原来惦记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浓烈,不缠绵,就是淡淡的,像空气,无处不在。
回到府里,谢策已经放学了。见她又买了书,高兴得什么似的。
“谢谢母亲!”
“慢慢看,不着急。”尹明毓道,“读书是乐事,不是苦事。觉得有趣就读,觉得无趣就放下,换一本。”
“儿子知道了。”
晚膳时,谢策说起书院的事。
“文修的父亲大好了,昨日已经回书院了。”少年道,“文修说,特别谢谢咱们。还说等他父亲领了束修,要请我吃饭。”
“那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谢策认真道,“朋友之间,帮忙是应该的。若是非要请吃饭,反倒生分了。”
尹明毓点头:“说得对。真情不用客套。”
烛光下,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
尹明毓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那个怯生生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懂事的少年。
而她和谢景明,也从相敬如“冰”,走到了如今的心有牵挂。
日子啊,就是这样。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今天。
不知不觉,还会走到更远的明天。
她端起碗,慢慢喝了口汤。
汤是温的,心是暖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