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真切。
尹明毓也有同感。谢景明在时,不觉得什么;他一走,府里确实冷清了些。不是人少,是那种感觉——少了个主心骨,少了个可以商量事的人。
“快了。”她轻声道,“等院子里的石榴熟了,父亲就回来了。”
少年望向窗外。月光下,那几个快熟的石榴,在枝头轻轻摇晃。
第二日,尹明毓收到谢景明的第三封信。
信很短,只说一切顺利,明日启程回京。若是快,三日后可到。让她不必挂念。
这次信里还夹了朵干花,是天津卫特有的海芙蓉,淡紫色,已经压得平平整整。
谢策拿着那朵干花,看了又看:“父亲还带花回来?”
“应该是路上看见,觉得好看,就摘了压着。”尹明毓把花夹在书里,“留着吧,是个念想。”
“嗯。”少年小心翼翼地把书收好。
接下来的两日,尹明毓让下人把府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谢景明的书房、卧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花草修剪整齐,连石板路都冲洗过了。
谢策每天下学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几个石榴。眼看着它们一天天变红,少年的笑容也一天天灿烂。
第三日傍晚,门房急匆匆来报:“夫人,老爷回来了!”
尹明毓正在屋里看账本,闻言放下笔:“到哪儿了?”
“刚进城门,马上就到!”
她起身理了理衣裳,对谢策道:“走,接你父亲去。”
母子俩走到二门时,谢景明的马车正好到了。帘子掀开,他迈步下车,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
“父亲!”谢策第一个跑过去。
谢景明接住他,揉了揉他的头:“长高了。”
“父亲您可回来了!”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石榴熟了,我们给您留着呢!”
谢景明笑了,抬头看向尹明毓。
四目相对,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她眼里有真切的欢喜。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就好。”她说。
简单的问候,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晚膳自然丰盛。厨房做了谢景明爱吃的菜,谢策抢着给他夹菜,叽叽喳喳说着这些日子的事。府里怎么样,书院怎么样,铺子怎么样……说个没完。
谢景明耐心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等谢策说完了,他才看向尹明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尹明毓给他盛了碗汤,“府里一切都好。”
“我都听说了。”谢景明道,“铺子生意好,绸缎庄的事也顺利。你做得很好。”
这话说得真心,尹明毓心里暖暖的。
饭后,谢策把那几个熟了的石榴摘下来,献宝似的捧给谢景明。
“父亲您看,正好熟了!”
石榴确实熟得恰到好处。掰开来,籽粒饱满,红得晶莹。谢景明尝了几颗,点头:“甜。”
“是吧!”少年高兴得什么似的,“儿子天天看,就等着您回来吃呢。”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着石榴,说着闲话。月光如水,晚风轻柔。
谢景明说起天津卫的见闻,说漕运的船如何多,说海边的日出如何壮观。谢策听得入迷,尹明毓也听得津津有味。
“等以后有空,带你们去看看。”谢景明道。
“真的?”
“真的。”
少年欢呼,尹明毓也笑了。
夜深了,谢策去睡了。尹明毓和谢景明在院子里又坐了会儿。
“这次出去,可还顺利?”尹明毓问。
“顺利。”谢景明道,“比预想的还顺利些。所以能提早回来。”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景明忽然道:“我不在这些日子,府里的事,你都处理得很好。我听周伯说了,各院管事每日去回话,门房也看得紧。你是个能当家的。”
这话说得郑重。
尹明毓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寻常事,没什么。”
“寻常事才见真章。”谢景明看着她,“这个家,有你守着,我放心。”
这话说得更郑重了。
尹明毓心里一动,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神温和而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原来都在他心里。
“老爷……”她轻声道。
“嗯?”
“谢谢您信我。”
谢景明笑了:“你值得。”
三个字,重若千钧。
晚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鼓声,悠长绵远。
尹明毓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个家,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就是她的人生了。
或许不够精彩,不够传奇,但足够真实,足够温暖。
这就够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是温的,心是暖的。
月色正好,岁月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