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回太原!会暴露住处和同伴!青松心念急转,朝着与太原城相反的方向,闷头狂奔。他必须甩掉追兵,找到最近的驻军或官府报信!
追逐在初春的山林中激烈展开。青松的衣衫被树枝刮破,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对方分散包抄,显然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就在他冲出一片灌木,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条数丈宽的断涧,涧水湍急,深不见底!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青松猛地刹住脚步,回头,只见疤脸汉子带着三人已追至近前,脸上露出狞笑。
“小子,跑得挺快啊!说,谁派你来的?”疤脸汉子喘着粗气,手握钢刀,步步逼近。
青松背靠断涧,退无可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对方四人,右手缓缓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刃。侯爷说过,若遇绝境,情报送不出去,便需毁掉自身一切可能泄露身份的痕迹,包括……自己的性命。
但,夫人的叮嘱犹在耳边:“若觉有险,宁可不送,保命为上。”
电光石火间,青松做出了决定。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作势欲扑,却在对方下意识格挡的瞬间,身形急转,朝着断涧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纵身一跃!
“想跳涧?找死!”疤脸汉子怒喝,挥刀劈来!
青松人在半空,腰间用力一扭,竟险险避过刀锋,足尖在岩石上一点,借力再次跃起,伸手抓住了对岸岩壁上垂下的一根粗壮藤蔓!
涧水在脚下轰鸣。追兵赶到涧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如猿猴般借着藤蔓向对岸荡去。
“放箭!”疤脸汉子气急败坏。
几支羽箭射来,钉在岩壁上,溅起点点火星。青松手臂用力,加速摆动,终于够到了对岸的灌木丛,狼狈地滚落在地,顾不上手臂被藤蔓勒出的血痕和摔落的疼痛,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扎进对岸更茂密的丛林,瞬间消失不见。
“妈的!”疤脸汉子望着深涧和对岸的密林,狠狠啐了一口,“算他命大!快,回去禀报,计划可能泄露了!让那边提前动手!”
京城,威远侯府。
自青松二次离京,尹明毓便一直心神不宁。暖棚里的菜蔬长势正好,她却少了几分每日察看的心思。府中防备已至最严,但她仍觉不够。
三月初四下午,她正在书房查看账目,试图用繁杂的数字让自己平静下来,兰时忽然脸色发白地进来,低声道:“夫人,金娘子来了,说有急事求见,神色很是不对。”
尹明毓心中一沉:“请她到暖房说话。”
金娘子几乎是踉跄着进来的,鬓发微乱,额上见汗,一见到尹明毓,便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夫人!出事了!刘记脚行……被官府查封了!郝管事……郝管事在西北道上,连人带车,掉进山崖,尸骨无存!还有,咱们铺子今早来了几个生面孔的差役,说是奉命核查各家商铺与脚行的往来账目,问得极其仔细,尤其……尤其是打听咱们府上,有没有通过脚行运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尹明毓扶住桌案,指尖微微发凉。这么快?是青松那边触动了什么,导致对方提前发动?还是……对方本就计划在近日清理痕迹?
“你起来,慢慢说。”她扶起金娘子,让她坐下,“差役都问了什么?你怎么回的?”
金娘子惊魂未定:“问……问这几年与刘记的银钱往来,有没有大额异常;问郝管事可曾透露过什么特别的话;还……还旁敲侧击,问夫人您除了让铺子卖花茶蜜酱,可曾让脚行运送过别的,比如……北边的土产,或是书信物件之类。”她抓着尹明毓的袖子,“夫人,妾身都是按您之前的吩咐,只说生意往来,账目清楚,其余一概不知。可妾身心里怕啊!刘记突然倒了,郝管事死了,这……这分明是灭口!是不是要出大事了?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尹明毓心中念头飞转。官府查封刘记,是在清理线索?差役盘问金娘子,是在试探侯府是否知情,甚至……想找借口攀扯?
“别怕。”她按住金娘子发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你做得很好。我们与刘记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账目清楚,经得起查。郝管事出事,是他自己的运道,与我们无关。差役问话,是例行公事,你照实说便是,无需隐瞒,也无需多言。”
她顿了顿,看着金娘子的眼睛:“这几日,铺子先歇业几日,你回家好好休息,闭门谢客。若再有人来问,一律推说掌柜抱病,一概不知。等风头过了再说。”
金娘子见她如此镇定,慌乱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些,连连点头:“是,是,妾身听夫人的。”
送走金娘子,尹明毓独坐暖房,阳光透过棉毡,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山雨欲来风满楼。刘记被查封,郝管事“意外”身亡,差役上门盘问……对方动手了,而且动作极快,毫不留情。
这是在掐断线索,也是在警告,或许……更是在为下一步动作铺路。
青松呢?他是否安全?密信是否已送到?北境粮道,此刻究竟如何?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天空。天色湛蓝,春日明媚。
可她分明听见,遥远的北方,似乎传来了隐隐的、金铁交鸣与火焰噼啪的声响。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