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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对弈间,虚实探(1 / 2)

二房的院子在谢府西侧,与正院隔着片小花园。青砖灰瓦,古树参天,比正院更显肃穆。

尹明毓踏入院门时,早有仆妇候在廊下,恭敬引她往正房去。一路行来,处处安静,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正房里燃着檀香,老夫人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佛经。听见动静,她抬眼,目光在尹明毓身上停了停,才缓缓道:“来了?坐吧。”

尹明毓福身行礼,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

“听说前些日子,学堂里出了点事?”老夫人开门见山。

“是。”尹明毓垂眸,“两个孩子起了争执,已处置妥当。”

“处置妥当?”老夫人放下佛经,“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说是商户子弟动手打了谢家孩子,你不但不责罚,反倒立了个‘不论出身’的规矩——可有此事?”

语气平淡,话里却藏着针。

尹明毓抬起眼,不闪不避:“确有此事。但老夫人容禀——并非商户子弟先动手,而是两个孩子互有推搡。既都有错,便都该罚。至于那规矩……妾身以为,既在族学读书,便是同窗,本就该不论出身,只看品行学问。”

老夫人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有主见。”

她端起茶盏,慢慢撇着浮沫:“可你想过没有,谢家是侯府,是勋贵。勋贵有勋贵的体统,有勋贵的规矩。你让商户子弟与谢家孩子同堂,旁人会怎么想?会说谢家自降身份,会说靖安侯夫人……不知轻重。”

话说得重了。

尹明毓却神色不变:“妾身以为,读书明理,本就是为明辨是非,而非固守身份。若因身份之别便轻贱同窗,那这书,不读也罢。”

“好个‘不读也罢’。”老夫人放下茶盏,瓷底轻磕桌面,“你可知,这话传出去,旁人会说你不懂礼数、不守规矩?”

“妾身只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尹明毓挺直背脊,“孩子不懂事,说出伤人的话,该教;动了手,该罚。至于旁人怎么说——老夫人,您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当知这世上的闲言碎语,从来不会因你循规蹈矩就少半分。”

这话说得大胆,连一旁侍立的嬷嬷都屏住了呼吸。

老夫人定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良久,她忽然转了话题:“景明离京有半个月了吧?”

“是。”

“南边路远,你一个妇道人家独掌中馈,还要操心学堂、铺子,不易。”老夫人语气缓和了些,“若有什么难处,可来寻我。二房虽不如正院显赫,但在这京中,还有些人脉。”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另有深意——是在提醒她,这府里不只有她一个主子。

尹明毓垂下眼帘:“谢老夫人关怀。侯爷临走前已安排妥当,妾身不敢劳烦老夫人。”

“一家人,说什么劳烦。”老夫人看着她,“只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树大招风。你办的学堂、开的铺子,如今都太惹眼了。都察院的人为何日日盯着?还不是因为有人看不过眼。”

“妾身明白。”尹明毓抬眸,“但妾身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

“你是不怕。”老夫人叹了口气,“可你也要为景明想想。他如今在外办差,若京中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难免让他分心。”

这话就说得直白了。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问:“老夫人可知,都察院那位吴御史,为何偏偏盯着咱们谢家?”

老夫人一怔。

“侯爷离京不过半月,都察院的人便日日来‘查访’。若真是按规矩办事,为何不去查别家,专盯着谢家?”尹明毓声音平静,“妾身愚钝,但也能猜到——这是有人想趁侯爷不在,拿妾身做文章,好让侯爷在外不得安宁。”

老夫人脸色微变。

“所以妾身更不能退。”尹明毓站起身,福了一礼,“退一步,他们便进一步。今日能查学堂,明日便能查侯府;今日敢说商户子弟不配,明日就敢说谢家不合规矩。妾身不退,不是逞强,是要告诉那些人——靖安侯府,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番话说完,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她摆摆手:“罢了,你既心意已决,便去吧。只是记住——若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莫要硬扛。谢家的门楣,不是靠一个人撑着的。”

“妾身谨记。”尹明毓再福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她走远,嬷嬷才低声道:“老夫人,这位夫人……胆子也太大了。”

老夫人却笑了:“不是胆子大,是心里透亮。”她重新拿起佛经,“她方才那句话说得对——这世上的闲言碎语,从来不会因你循规蹈矩就少半分。既如此,倒不如按自己的心意活。”

“可都察院那边……”

“都察院?”老夫人目光微冷,“吴文远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不过是看景明不在,想拿捏妇孺罢了。你让人递个话给二爷,就说我说的——谢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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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正院的路上,兰时小声道:“夫人,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老夫人那脸色,奴婢还以为要发作呢。”

尹明毓却笑了:“老夫人不会发作的。”

“为何?”

“因为她明白。”尹明毓望着前头小径上未化的积雪,“我方才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藏在暗处的人听的。老夫人听懂了,所以才让我走。”

兰时似懂非懂。

回到院里,谢策正趴在窗边等她,一见她就问:“母亲,祖母为难您了吗?”

“没有。”尹明毓摸摸他的头,“祖母只是关心咱们。”

“那……祖母也认同母亲的规矩吗?”

尹明毓想了想:“祖母认同不认同不重要,重要的是,策儿觉得那规矩对吗?”

“对!”谢策用力点头,“狗蛋他们都很用功,比谢源堂兄还用功。先生说了,学问面前,人人平等。”

“那便够了。”尹明毓笑着揽住他,“走,母亲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如何不动声色,让对手无计可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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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边徐州。

谢景明站在河堤上,寒风猎猎,吹得他披风飞扬。亲兵队长指着前方一处新筑的堤段:“侯爷,就是这儿。昨日巡检时发现,夯土不实,底下掺了太多沙石。”

“管这段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