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二,京郊官道。
谢景明的马队踏着晨露疾驰,离京城还有三十里。亲兵队长策马上前,低声道:“侯爷,前头驿站有京中来的消息。”
驿站的差役呈上一封密信。谢景明拆开,眉头渐渐皱起——信是暗卫所传,详述了这些日子京城发生的事:学堂失火、书铺“缺货”、工匠难寻,还有尹明毓如何一一化解。
“吴文远……”他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侯爷,”亲兵队长问,“咱们是直接进城,还是……”
“先去京郊大营。”谢景明收好信,“调一队兵马,随我入城。”
“侯爷要动手?”
“不是动手,是防患未然。”谢景明望向京城方向,“吴文远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蠢事。陛下虽已敲打过他,但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马队转向京郊大营。一个时辰后,谢景明带着五十亲兵,押着孙司吏等一干人犯,浩浩荡荡往城门去。
守城将领见是靖安侯,忙开城门相迎。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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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西市学堂工地。
新起的墙已有一人高,赵大领着汉子们正在上梁。粗壮的房梁用麻绳吊起,十几个汉子喊着号子,一点一点往屋顶送。
金娘子仰头看着,手心捏着把汗。陈秀才领着孩子们站得远远的,也屏息凝神。
“起——!”赵大喊声洪亮。
房梁稳稳落在山墙上,严丝合缝。众汉子齐声欢呼,金娘子松了口气,忙让人抬上准备好的酒肉:“辛苦了!大伙儿歇歇,吃饱了再干!”
众人围坐吃饭,赵大端了碗酒过来:“金掌柜,照这进度,再有三五日便能盖瓦,十日内准能完工。”
“赵大哥费心了。”金娘子笑道,“等学堂建好,夫人的赏钱定少不了。”
“赏钱不赏钱的,倒是其次。”赵大喝了口酒,压低声音,“就是……这几日总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看着不像善茬。掌柜的,您说会不会……”
金娘子神色一凛:“你看清了?”
“看清了。”赵大点头,“前天一个,昨天两个,今天又来了。都在对面茶楼坐着,眼睛却往这边瞟。”
正说着,一个伙计匆匆跑来:“掌柜的,不好了!咱们刚运来的青瓦,被人砸了一大半!”
金娘子心头一沉:“人在哪儿?”
“跑、跑了……”伙计喘着气,“就两个人,蒙着脸,砸了就跑。追都追不上。”
赵大腾地站起来:“这是存心跟咱们过不去!”
金娘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砸了多少?”
“少说两百片……本来今日就能上瓦的,这下……”
“再去买。”金娘子咬牙,“城南瓦窑,现在就买,加钱让他们立刻送过来。”
“可是掌柜的,这价钱……”
“价钱不是问题。”金娘子道,“夫人说了,学堂必须按时完工。银子不够,从我账上支。”
伙计应声去了。金娘子看向赵大:“赵大哥,这几日得劳烦你们多上心。夜里也留几个人守着,工钱加倍。”
“成!”赵大拍胸脯,“俺们轮班,保证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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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消息传到谢府。
尹明毓正在看谢策描红,听兰时禀报,笔尖在纸上顿出一团墨渍。
“青瓦被砸了?”她放下笔,“人抓住了吗?”
“没有,跑了。”兰时忧心道,“金娘子说已去补买,但这么一来,工期怕是要延误。而且……她怀疑是有人故意捣乱。”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还真是没完没了。”
“夫人,咱们要不要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尹明毓起身,“砸几片瓦,最多算寻衅滋事,关几天就放了。他们既然敢做,就不怕这个。”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里的桃树。花苞已绽开大半,粉粉嫩嫩,眼看就要盛放。
“兰时,去请二房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来。”尹明毓转身,“就说我有事请教。”
兰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
不多时,李嬷嬷来了。这位老嬷嬷在谢家伺候了四十多年,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对京中各家的阴私事,门儿清。
“嬷嬷请坐。”尹明毓亲自斟茶,“今日请您来,是想打听个人——都察院吴文远吴御史,您可了解?”
李嬷嬷接过茶,神色微动:“夫人怎么问起他了?”
“就是好奇。”尹明毓微笑,“这位吴大人,似乎对我办的学堂很有意见。前些日子递折子参我,如今学堂失火、工匠难寻、连瓦都被砸了……我琢磨着,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李嬷嬷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夫人既问,老奴便斗胆说几句。吴家与咱们谢家,本无仇怨。但吴文远的岳家,姓周,是户部郎中。周郎中有个妹子,嫁给了咱们谢家旁支的三老爷——就是那位,一直想把手伸到‘百味轩’的。”
尹明毓眼神一凝。
原来根子在这儿。
“三老爷眼红‘百味轩’的生意,不是一日两日了。”李嬷嬷继续道,“先前侯爷在,他不敢动。如今侯爷离京,他便寻了吴文远这门姻亲,想借都察院的手,给夫人添堵。只是没想到……夫人能耐,连御前对质都扛过来了。”
“所以如今这些下作手段……”
“八成是狗急跳墙。”李嬷嬷道,“三老爷那人,心眼小,手段脏。见明的奈何不了夫人,便来暗的。砸瓦、骚扰工匠,都是他的做派。”
尹明毓点头:“多谢嬷嬷提点。”
送走李嬷嬷,她独坐窗前,思索良久。
然后她提笔,写了封简短的信,交给兰时:“送去给三老爷。就说我明日晌午,在‘百味轩’设宴,请他务必赏光。”
兰时一惊:“夫人,您这是……”
“他不是想要‘百味轩’吗?”尹明毓唇角微勾,“我请他来看看,这铺子,他接不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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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末,谢景明的马队进了京城。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督察院,将孙司吏一干人犯交接。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延亲自迎出来,两人在值房密谈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