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俱在。汉子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尹明毓看向围观的客人,朗声道:“诸位都看见了,‘百味轩’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干净。有人眼红咱们生意好,使这些下作手段——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往后,还望诸位多多帮衬。”
客人纷纷应和:“夫人放心!咱们都信‘百味轩’!”
“就是!对面那家,点心甜得齁死人,谁爱吃谁吃去!”
一场风波,反而让“百味轩”的名声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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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的差役带走了汉子。尹明毓回到后院小厅,金娘子跟进来,满脸后怕:“夫人,今日多亏您明察秋毫,不然……”
“这也是个教训。”尹明毓坐下,“往后点心铺子门口,要立块牌子,写上‘当日现做,绝不隔夜’。另外,客人买点心时,伙计要特意提醒一句。”
“是。”金娘子记下,又问,“那汉子……”
“交给官府处置。”尹明毓道,“但背后指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让老李师傅这几日多留个心眼,后厨进出的人,都要仔细查验。”
“奴婢明白。”
金娘子退下后,尹明毓独坐片刻,提笔写了封信。信是给城东赵员外的,措辞客气,只说听闻赵员外铺子的粮油物美价廉,想谈谈长期合作——只字不提谢晋,也不提‘甜如蜜’。
她让兰时送去,特意嘱咐:“若赵员外问起,就说‘百味轩’想换供货商,觉得他家货不错。”
这是敲山震虎。赵员外若聪明,就该知道站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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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谢晋果然坐不住了。
他亲自来了谢府,却没敢走正门,而是悄悄递帖子求见谢景明。谢景明在书房见了他。
“景明啊,三叔……三叔也是被逼无奈啊!”谢晋一进门就哭丧着脸,“那钱老板手眼通天,我、我得罪不起啊!”
谢景明坐在主位,神色淡漠:“三叔慢慢说。”
“他、他拿捏着我的把柄……”谢晋冷汗涔涔,“我从前做布料生意时,有笔账目不清……他不知从哪儿查到了,威胁我若不服他办事,就捅到官府去!”
“所以你就帮着他对付自家人?”谢景明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
谢晋扑通跪下:“我糊涂!我该死!可景明,三叔真是没办法啊!那钱老板……他背后是、是……”
“是谁?”
谢晋嘴唇哆嗦,却不敢说。
谢景明起身,走到他面前:“三叔,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钱老板的靠山,戴罪立功,我可以保你。若再隐瞒——明日一早,你那些烂账,就会摆在京兆尹的案头。”
谢晋浑身一颤,终于崩溃:“是、是宫里……宫里一位贵人身边的太监,姓刘。钱老板是他干儿子!”
宫里?谢景明眼神一凝。
这就说得通了。若非有宫里的关系,一个外地商人,怎敢如此嚣张?
“哪个宫里的贵人?”
“这、这我真不知道……”谢晋哭道,“钱老板只说,刘公公手眼通天,让我乖乖听话,少不了好处……”
谢景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道:“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那、那我那账目……”
“暂时压着。”谢景明摆手,“但你要记住——再敢生事,新账旧账一起算。”
谢晋连滚爬爬地走了。
谢景明独坐书房,手指轻叩桌面。宫里……刘公公……
他唤来亲兵队长:“去查查,宫里有没有一位姓刘的太监,最近跟宫外商人往来密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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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谢景明将此事告诉了尹明毓。
她听完,沉默片刻:“宫里的人……这就棘手了。”
“你怕了?”
“不怕。”尹明毓抬眼,“只是觉得,为了个点心铺子,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不是他们说了算。”谢景明给她夹了箸菜,“你只管做你的生意,宫里的事,我来应付。”
“可……”
“没有可是。”谢景明打断她,“明毓,你要记住——你是靖安侯夫人,是谢家的宗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他说得坚定。尹明毓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若真是宫里的人,咱们硬碰硬不是办法。得想个……让他们自己退缩的法子。”
“你有什么主意?”
尹明毓笑了:“他们不是眼红‘百味轩’生意好吗?那就让生意……再好一点。”
“哦?”
“从明日起,‘百味轩’每卖出一盒点心,就捐一文钱给慈幼局。”尹明毓眼中闪着光,“而且,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谢景明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好主意。”
宫里的贵人,最在乎名声。若‘百味轩’成了行善的招牌,他们再动手,就是跟天下人过不去。
这招,叫以柔克刚。
窗外,夜色渐深。
但尹明毓知道,这场仗,她赢定了。
因为这一次,她站在了道义的高处。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