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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网渐收,夜惊变(1 / 2)

五月初六,夜。

子时的更鼓刚敲过,谢府各处早已熄了灯火,只余廊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尹明毓却还没睡,坐在书案前对着账册出神——白日里李夫人回信了,信中对赵粮商的描述,让她心头疑云更重。

“赵德昌,晋州人氏,永昌九年来京,专做粮食买卖。此人手眼颇广,与京中多家酒楼、铺子有往来,尤善钻营……”尹明毓轻声念着信上内容,指尖在“尤善钻营”四字上顿了顿。

钻营什么?钻营谁?

信纸翻过,后头是李夫人用极小字补的一段:“闻此人与内侍省某位采办太监有旧,常供宫中米粮。近日似在筹措大笔现银,行事隐秘。”

内侍省。宫中采办。

尹明毓想起前些日子刘老夫人的提醒,想起刘公公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谢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些碎片渐渐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的方向。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尹明毓手一顿,抬眼看向窗纸。月光将庭院里石榴树的影子投在上面,枝桠摇曳,并无异样。她凝神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错觉吗?

她起身走到窗边,正要推开窗子查看,忽听院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兰时!”尹明毓扬声唤道。

守在外间的兰时匆匆进来:“夫人?”

“去叫醒护卫,有人翻墙进来了。”尹明毓声音冷静,“让他们仔细搜搜,尤其是后厨、库房这些地方。”

兰时脸色一变,忙转身出去。不多时,府里灯火次第亮起,护卫们的脚步声、低语声在夜色中响起。

尹明毓坐在屋内,手里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会有人按捺不住,却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约莫一刻钟后,护卫队长来禀报:“夫人,在后厨外墙下发现这个。”

他呈上一块深蓝色粗布,边缘被扯破了,还沾着些墙灰。布很普通,但尹明毓接过细看时,却发现布角用同色线绣了个极小的“赵”字——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粮商的人。

“人抓到了吗?”

“跑了。”护卫队长低头,“那人身手很好,翻墙如履平地。属下追出去时,只看见个黑影往城西方向去了。”

城西。又是城西。

尹明毓将布块收起:“今夜加强巡逻,尤其是‘百味轩’和学堂那边,多派些人手。另外……”她顿了顿,“明日一早,让金娘子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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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金娘子来的时候,尹明毓已经处理完晨间的事务了。

“夫人,昨夜……”金娘子脸色有些白,“奴婢听说府里进贼了?”

“不是贼,是探子。”尹明毓将那块深蓝粗布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金娘子接过细看,看到那个“赵”字时,倒吸一口凉气:“是赵粮商的人?他、他想干什么?”

“无非两样:要么想偷点心方子,要么想找什么把柄。”尹明毓神色平静,“点心方子分了好几份,每人只知其一,他偷不去。至于把柄……”她笑了笑,“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把柄可抓。”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对方既然敢夜探侯府,定是有所图谋。而且这图谋,恐怕不小。

“今日起,‘百味轩’后厨加派两个护卫日夜守着。”尹明毓吩咐,“另外,你去找老李师傅,让他把几样关键点心的配料做些调整——比如把冰糖换成蜂蜜,把糯米粉掺些粳米粉。方子变一变,就算有人偷了旧的,也做不出原来的味道。”

金娘子眼睛一亮:“夫人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还有,”尹明毓叫住她,“学堂那边也注意些。孩子们每日上学下学,让陈先生亲自接送。若有人打听学堂的事,一律回‘不知’。”

“是。”

金娘子走后,尹明毓独坐片刻,提笔写了封信。信是给谢景明的,却不说昨夜之事,只写些家常:谢策又长高了,石榴花开了,老夫人精神很好……末了,轻描淡写添了一句:京中近日多雨,妾身已命人检修各处屋顶,夫君勿念。

这封信她会寄出去。但另有一封密信,她让亲兵队长安排人快马送往江南——那封信里,她会把赵粮商、内侍省、夜探之事,原原本本告诉谢景明。

他该知道。也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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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尹明毓去了二房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见她来,让李嬷嬷扶她到外间坐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尹明毓接过李嬷嬷递的茶,“就是……有些事想请教祖母。”

她将赵粮商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夜探那段,只说发现此人与三老爷往来密切,又与宫里有牵扯。

老夫人听完,沉默良久。

“赵德昌……”她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早些年,他靠给宫里供米粮起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这人确实钻营,但能做到这个份上,光靠钻营是不够的。”

她抬眼看向尹明毓:“你怀疑什么?”

尹明毓垂眸:“孙媳只是觉得奇怪。一个粮商,为何要费尽心机对付‘百味轩’?就算点心生意再好,也比不上粮食买卖的利润。”

“除非……”老夫人眼神渐深,“他要的不是‘百味轩’,是借‘百味轩’的事,搅浑水,图谋别的。”

“图谋什么?”

老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景明离京前,可曾与你提过江南水患的事?”

尹明毓心头一跳:“提过,说灾情严重,多处堤坝告急。”

“朝廷拨了多少赈灾银两下去,你可知道?”

“这……孙媳不知。”

“八百万两。”老夫人声音很轻,“八百万两雪花银,从户部拨出去,经手的人有多少?一层层下去,到灾民手里还能剩多少?”